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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薛风禾收到了季之遥发来的消息,约她吃饭。

这倒是让薛风禾有些意外,她用这么狠辣的手段牵制住了卫烬,按理说季之遥得到了消息应该会第一时间逃跑躲起来才对。

但他不仅不躲,还主动邀她吃饭。倒是让她有点刮目相看。

季之遥约在了以装修复古豪华着称的梨园春大饭店。

薛风禾开车抵达酒楼门口,报了名字后,直接被侍者引到二楼。

二楼是宽敞的大厅,开阔气派,整体装修风格类似旧时代的戏楼。

大厅正前方搭着一座戏台,台面是深色的实木,两侧的柱子漆成朱红色,柱顶雕着莲花和祥云的纹样。戏台前摆着几张复古雕花木桌和木凳,桌面是深色的老木,精致而不浮夸。

季之遥今夜包下了二楼全场。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只有戏台前面最中间的位置摆了两副碗筷,像是专门为她留的。

薛风禾走过去,在那张桌前坐下。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布边缘垂着细细的流苏。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的茶壶,两只茶杯,两双乌木筷子,搁在瓷质的筷托上。碗也是青花瓷的,碗底画着一尾红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游走。

侍者恭敬地把一本戏本,和一本菜单并排放到薛风禾面前的桌上,说道:“季先生已经点了一出《汉宫秋》,和五行调和膳,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薛风禾道:“不用,我没什么要加的,谢谢。”

“好的,戏马上开场,菜很快给您上齐,”侍者说完,便慢慢退离,整个二楼只剩下薛风禾一人。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男旦。他穿着明黄色的宫装,头戴凤冠,珠翠摇曳,水袖垂落在身侧,像两片被风吹皱的湖水。眉眼用粉墨画得极精致,眉如远山,眼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

他开口唱道:“眼看着三千六百颗玉珠滚满地,方信是十年花谢在秋池。”

戏腔清脆,干净,既宛转惊艳,又中正平和,雅致端庄,动人心弦。

“都知道入深宫光耀无比,有谁知仙乡内也有悲啼。”

旦角的水袖轻轻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缓缓收回来,搭在腕上。那动作极慢,极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挽留什么。

他的手指从袖口探出来,指尖微微颤动,像风中的花蕊。

“十年来未领略君王情意,如今只剩这呜咽的小溪。”

“……忍深宫孤寂,看蚂蚁争食,数长空雁字,听子规悲啼。”

旦角在台上缓缓转身,舒展长袖。体若游龙,袖如素蜺,宛转似羽毛之从风,轻盈与尘雾相乱。

“对红烛怕闻夜雨,守幽窗恨日偏西。”

“光阴呀,也这般不仗义,催人老直教地意切情迷。”

最后一句唱完,旦角的水袖猛地甩出去,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缓缓收回来,搭在腕上。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似玉山将倾。

薛风禾放下茶杯,看着台上的旦角。她不懂戏,但她觉得这戏唱得真好,于是由衷地鼓起掌来。

台上旦角笑着向她盈盈行礼,开口用回了自己的原声,果然是季之遥:“薛部,你先动筷,容我卸了妆再来。”

薛风禾含笑点头。她并没有动筷,只是慢慢喝着茶等待。

过了一会儿,季之遥卸完妆来了,发冠也都卸了,但戏服还穿在身上,显出宛转风雅的气质,美而不妖。

他走过来的步子稍急了些,似乎是不小心踩到了戏服的衣摆,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摔在了薛风禾脚边。

薛风禾立即弯腰将人扶起。

季之遥抬起眼有些惶惑地看向她。他的瞳孔是偏浅的琉璃褐色,平时戴着眼镜显斯文无害,现在眼镜摘了,更显柔曼温润,有种水气弥漫的朦胧感,像是被水雾笼罩的湖面,让人看一眼心里就像被细雨扫过似的。

让薛风禾心里想起一个词,剪水秋瞳。

当薛风禾的手扶住他的手臂往上托时,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歉然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有点滑。”

薛风禾笑着给他递台阶:“是有点滑的,摔疼没有?”

“没有,哪有那么脆皮。”

“那就好。”

薛风禾觉得他今天很漂亮,像一幅工笔画。每一处都用了心思,但看起来又不着痕迹的漂亮。

季之遥在她对面坐下,笑吟吟地道:“薛部,谢谢你今天肯来。”

薛风禾勾唇,赞道:“你的戏唱得真好,我这个平时不听戏的人,都听入迷了。”

季之遥笑道:“你喜欢就好,我想着你病刚好,工作又繁忙,所以就安排了这一场想让你放松一点。”

这话体贴又暧昧,薛风禾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你能通过唱戏操控骷髅鬼兵,这也是一种言出法随术吧?”

季之遥点头:“是的,最初学这个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求生存。”

他说完,又温淡一笑,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薛部,这家的清蒸鲈鱼做得不错,鱼肉鲜嫩,刺也少。你尝尝看。”

薛风禾拿起筷子吃了,挑了挑眉点头:“确实好吃。”

“那再吃一块。”季之遥笑意更深,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薛风禾道:“别光给我夹菜,你也吃啊。”

“好。”

闲谈间,季之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薛风禾斟酒:“这是滋补气血的八珍酒,薛部要不要来点?”

薛风禾轻轻摆手:“我开车来的。”

“好,那薛部喝茶,”季之遥放下酒壶拿起茶壶给她倒了茶,又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

季之遥属于喝酒容易上脸的类型,一杯下去,脸颊就微微酡红,眼尾泛上一抹红霞色,不经意地看过来一眼,含情脉脉,媚得勾人。

薛风禾有些难以抵挡这样的眼神,低头抿了口茶。

两人边闲谈边吃饭。

过了一会儿后,薛风禾觉得差不多了,主动道:“季之遥,你的戏真的打动我了。你有这样好的技艺和嗓子,改行做一名戏剧演员也一定大红大紫。如果你不想留在Ac,我不会强求,你是自由的。”

季之遥先是一愣,忙道:“不,风禾部长,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想求你这个。”

“我并不讨厌在Ac的工作。我请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心甘情愿做你的部下。”他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薛风禾凝视了他一会儿,只觉难辨他话中真假,轻声唤道:“季之遥。”

“嗯。”

“你是不是喝醉了?”

“一杯酒,醉不了。”季之遥轻声道,“但如果是你让我醉,那就不一定了。”

薛风禾不语,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很难再得到别人的信任,这就是我的报应,”季之遥苦涩一笑。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薛风禾面前,然后轻轻地跪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双手呈递到她面前。

他仰头,如信徒望向神灵那般,期盼地看着她:“薛部,我想求你,像对待卫烬那样对待我吧,埋下掌管我生死的因果线。”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够安心用我了?”

薛风禾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一旦因果线埋下,你的生死就不在你手里了。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我哪天心情不好,随手把你杀了?”

“你不会。”季之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你是,我也认了。”

他绽开一个纤柔动人的笑容:“我经历过很多个朝代,乱世,盛世,兴衰更迭,狼狈过,也风光过。为了生存,不断地做着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偶尔,我也想做些喜欢的选择。”

薛风禾闻言微微动容,伸手抚向他的脸庞,拇指指腹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戏妆的余韵,像暮春时节被风吹落的桃花瓣,薄薄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怎么都拂不去。

季之遥闭上眼睛,用脸颊轻蹭她的掌心,像寻求主人爱抚的小猫:“我确信——你是值得我选的人。”

薛风禾接过他手里的匕首,拔出,雪亮剑身倒映出她静如止水的眼瞳,她把鞘放在桌上。

然后她离开座位,和季之遥面对面跪着,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手指轻轻扶住他的后脑,让他的头搁在自己肩上。

“会有点疼,季之遥,忍一下,”薛风禾轻声说,手指在他后脑轻轻按了一下。

她出手很快,匕首没入季之遥的心口。

在季之遥开始感觉到痛的时候,因果逆转术立即运转。匕首离开了他的身体,致命的伤口也随之消失。

薛风禾松开了他,把匕首收进鞘里,放回他手里。

季之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很疼吧,”薛风禾道。

“是有点疼,”季之遥眼睫微颤,露出一个体贴又有些憔悴的微笑,“不过没关系,我缓一缓就好了。”

薛风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送你回家吧。”

季之遥微微一愣,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有些受宠若惊地垂下眼睫,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