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他悄悄打开手机,输入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周检,我是王军。马建国进去了,我躲在东郊废旧厂房区。需要您帮忙。”
发完后,他立即关机,把手机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上午八点,省纪委办案点。
田国富刚刚走进办公室,刘处长就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田书记,有个情况。我们监听到一个可疑短信,是发给周副检察长的。”
田国富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短信内容很简单,但信息量很大:“周检,我是王军。马建国进去了,我躲在东郊废旧厂房区。需要您帮忙。”
田国富眼睛一亮。王军,终于出现了。
“周副检察长那边,有什么反应?”
刘处长说:“暂时没有。短信是凌晨四点发的,周副检察长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们怀疑,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
田国富沉思片刻,然后说:“立即派人去东郊废旧厂房区,搜捕王军。同时,监控周副检察长的行踪,如果他开机,第一时间定位。”
刘处长说:“明白。”
上午九点,京海市公安局。
王刚接到省厅的命令,立即组织人手,赶赴省城东郊。三十名特警,分成十个小组,对那片废旧厂房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那片区域很大,有几十栋废弃厂房,杂草丛生,地形复杂。王刚带着人,一栋一栋搜,一间一间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到下午一点,他们已经搜了三分之二,依然没有找到王军的踪影。
王刚站在一栋破旧的仓库前,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废料,心中有些焦急。王军会不会已经跑了?还是躲得太隐蔽?
“王队,那边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小李兴奋的声音。
王刚精神一振,快步赶过去。那是靠近边缘的一栋小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小李指着角落里的一堆纸箱,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人。”
王刚示意特警们包围过去。他自己走到纸箱前,大声说:“王军,出来吧。你跑不掉了。”
纸箱堆里一阵窸窣,然后,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爬了出来。正是王军。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投降,我投降……”
王刚走上前,亲手给他戴上手铐:“王军,你跑不掉了。”
王军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下午三点,省纪委办案点。
王军被带进讯问室。田国富亲自审问他,把马建国的交代材料推到他面前。
“王军,马建国都交代了。是你指使他给刘小军打威胁电话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军看着那份材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国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田书记,既然马建国都说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是我让他打的。”
田国富注视着他:“为什么?”
王军说:“因为那个姓刘的审计员,查得太深了。他查了广播电视大学,牵出了马秀英,又牵出了张建国、刘志远。再让他查下去,不知道还要牵出多少人。”
田国富追问:“牵出谁?你在怕什么?”
王军低下头,不说话。
田国富把另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取保候审的审批材料。批准人是省检察院的周副检察长。你和周副检察长什么关系?”
王军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开始发抖。
田国富继续说:“王军,你凌晨四点给周副检察长发短信,请他帮忙。这说明你们之间有联系。什么联系?”
王军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恐惧。
“田书记,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田国富说:“什么条件?”
王军说:“保证我的安全。我怕他们……他们会灭口。”
田国富注视着他:“他们是谁?”
王军低下头,声音发颤:“是……是周副检察长,还有……还有上面的人。”
田国富心中一凛:“上面的人?谁?”
王军说:“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见过几次。有个人,五十多岁,戴眼镜,开一辆省城牌照的奥迪。周副检察长对他很恭敬,叫他‘李书记’。”
田国富眼睛一亮。李书记?省城哪个李书记?
“你见过他几次?”
王军说:“三次。都是在周副检察长的办公室。他们谈事情,我在外面等着。有一次,我听到他们提到赵瑞龙。”
田国富追问:“说什么?”
王军想了想,说:“好像是说,赵瑞龙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该收手了。那个李书记说,‘再等等,看看风向’。”
田国富心中一沉。这个“李书记”,很可能就是赵瑞龙背后的那个人。他一直在暗中活动,保护着那些涉案的人。
讯问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王军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心情复杂。
王军的交代,指向了一个神秘人物——“李书记”。这个人,能指挥周副检察长,能调动省城的资源,能和赵瑞龙扯上关系。他到底是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玉林的号码。
“周书记,有个重要情况……”
晚上七点,京海市委。
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孙明同志,王军抓到了。”田国富把王军的交代简要复述了一遍,“现在,我们怀疑有一个叫‘李书记’的人,是赵瑞龙背后的大鱼。这个人,很可能是省城的某个领导。”
孙明心中一凛:“省城的领导?”
田国富说:“对。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王军说,他五十多岁,戴眼镜,开省城牌照的奥迪。周副检察长对他很恭敬。这个范围,应该不大。”
孙明沉思片刻:“田书记,需要京海做什么?”
田国富说:“暂时不用。这个案子,省里会直接查。你那边,继续深挖广播电视大学的案子,把马秀英、张建国他们的关系网查清楚。说不定,能找出和‘李书记’的关联。”
孙明说:“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那星光之下,还有一个隐藏很深的人,正在暗中活动。
那个“李书记”,到底是谁?
十月六日,上午九点。
省纪委会议室。
周玉林主持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李书记”案的调查方案。参加会议的有田国富、刘处长,还有从省公安厅调来的几位刑侦专家。
周玉林开门见山:“王军的交代,指向了一个叫‘李书记’的人。这个人,很可能是赵瑞龙背后的保护伞。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找出来。”
田国富说:“周书记,我建议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调查周副检察长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和哪些姓李的领导有来往。第二,调取王军提到的那辆奥迪车的监控录像,如果能找到那辆车,就能锁定车主。”
周玉林点点头:“好。就这么办。注意保密,在查清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刘处长说:“明白。”
会议结束后,田国富回到办公室,开始布置任务。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那个“李书记”,能在赵瑞龙案后依然安然无恙,说明他隐藏得很深,能量很大。要把他挖出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证据。
下午两点,京海市审计局。
刘小军正在整理材料,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郑志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刘,有个新任务。市里要审计一批专项资金,需要你去。”
刘小军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批教育专项资金,总额三千万,涉及全市十几所学校。审计重点是资金的使用情况,有没有挪用、截留、贪污。
刘小军心中一紧。又是教育系统的审计。刘志远的案子还没结,又来一批。这说明什么?说明教育系统的问题,远不止刘志远一个人。
“科长,我一个人去?”
郑志明摇摇头:“不止你一个。老李带队,你跟着去。这次审计范围大,需要人手。”
刘小军点点头:“好。”
下午四点,刘小军和老李出发,前往第一所学校——京海市第一职业中专。这是一所老牌职业学校,规模不小,学生两千多人。
财务科在一栋旧楼的二层。科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精干。看到审计局的人来了,她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李科长,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陈科长一边说,一边让人倒茶。
老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干了二十年审计,什么人没见过?越是热情,越说明心里有鬼。
进了财务室,老李和刘小军开始查账。账本堆了半屋子,都是近三年的凭证、报表、合同。刘小军翻开第一本,开始仔细查看。
翻了一个小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一笔“设备采购”的支出,金额五十万,只有一张发票,没有合同,也没有验收单。发票上的盖章,是“新锐科技”——又是那家公司!
刘小军心里一紧,把发票递给老李:“李老师,您看这个。”
老李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新锐科技,这不是马秀英哥哥的公司吗?那家公司不是已经注销了吗?怎么还有发票?
他问陈科长:“这笔采购,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科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哦,这个啊,是去年的。当时急着用设备,就先买了,合同后来补的。可能漏了。”
老李点点头,没有追问。但在本子上,他记下了这笔账的编号和金额。
离开学校后,老李对刘小军说:“小刘,这个新锐科技,有问题。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怎么还能开发票?肯定是假的。”
刘小军说:“李老师,会不会是马秀英被抓后,还有人用那家公司套钱?”
老李沉思片刻:“有可能。马秀英只是一个小角色,她背后还有人。那些人和新锐科技有勾连,马秀英被抓了,他们还在用那家公司继续套钱。”
刘小军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的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鱼。
晚上七点,孙明办公室。
老李和刘小军向他汇报了下午的发现。孙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新锐科技,又是这家公司。”孙明说,“这家公司就像个黑洞,把教育系统的钱都吸进去了。马秀英被抓了,还有人接着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家公司背后,有一个稳定的利益链条。”
老李说:“孙书记,我怀疑,这个链条可能和刘志远案有关。刘志远是教育局副局长,分管教育经费。那些学校要拿到钱,必须经过他审批。他从中分一杯羹,很正常。”
孙明点点头:“有道理。刘志远虽然被抓了,但他手下的人呢?那些帮他办事的人呢?他们有没有继续干?”
老李说:“这正是我们要查的。”
孙明看向刘小军:“小军,这个案子,你继续跟着。有什么发现,随时汇报。”
刘小军郑重地点头:“孙书记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十月七日,上午十点。
省纪委办案点。
田国富正在听取刘处长的汇报。刘处长说,周副检察长的社会关系已经查清了。他认识不少姓李的领导,但其中最可疑的,是省城的一位区委书记,姓李,叫李建国。
李建国,五十三岁,省城东山区区委书记。他和周副检察长是大学同学,关系密切。更重要的是,他和赵瑞龙有来往——三年前,赵瑞龙的龙腾集团在东山区拿了一块地,就是李建国批的。
田国富眼睛一亮:“李建国?就是那个东山区委书记?”
刘处长点头:“对。这个人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能量很大。他在省城干了二十年,关系网很复杂。”
田国富沉思片刻:“那辆奥迪车呢?查到了吗?”
刘处长说:“查到了。省城牌照的奥迪,符合条件的有一百多辆。但通过监控比对,我们发现有一辆车,多次出现在周副检察长家附近。车主正是李建国。”
田国富心中一凛。李建国,周副检察长,奥迪车,都对上号了。
“立即调查李建国。”田国富说,“查清楚他和王军有没有联系,和赵瑞龙有没有勾连。”
刘处长说:“明白。”
下午两点,省城东山区委。
李建国正在办公室开会,门被敲响了。秘书进来说:“李书记,省纪委的同志来了。”
李建国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李建国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请配合一下。”
李建国点点头:“好,请进。”
进了办公室,两人在他对面坐下。为首的人开门见山:“李书记,您认识周副检察长吗?”
李建国说:“认识。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不错。”
“您最近和他有联系吗?”
李建国想了想:“最近没有。几个月前吃过一次饭。”
“您有一辆奥迪车,省城牌照。最近有没有去过东郊废旧厂房区?”
李建国摇头:“没有。我的车都是司机开,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问话持续了一个小时。李建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但省纪委的人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离开后,李建国关上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省纪委的人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你稳住,什么也别说。”
李建国压低声音:“可是他们查到了我的车……”
“你的车怎么了?”
“他们说我的车去过东郊废旧厂房区。那是王军躲的地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要咬紧牙关,就没事。”
李建国点点头,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那个电话,已经被监听了。
晚上七点,省纪委办案点。
田国富正在审阅下午的监听记录。李建国打给周副检察长的电话,一字一句都记录在案。
“老周,省纪委的人来找我了。”
“我知道了。你稳住,什么也别说。”
“可是他们查到了我的车……”
“你的车怎么了?”
“他们说我的车去过东郊废旧厂房区。那是王军躲的地方。”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要咬紧牙关,就没事。”
田国富看着这些对话,心中一片雪亮。李建国和周副检察长,果然有勾连。而且,周副检察长说“这件事我会处理”,说明他还有办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玉林的号码。
“周书记,证据确凿了。李建国和周副检察长,都跑不掉了。”
周玉林说:“好。立即对两人采取措施。同时,继续深挖,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
田国富说:“明白。”
十月八日,凌晨五点。
省城某高档小区,李建国的家门被敲响。他打开门,外面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李建国,我们是省纪委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建国脸色惨白,但没有反抗。他穿好衣服,跟着他们下了楼。
与此同时,周副检察长也在家中被带走。
两个小时后,他们被带到省纪委办案点,分别关进不同的讯问室。
上午九点,讯问开始。
田国富亲自审问李建国。他把监听记录放在李建国面前,开门见山:“李建国,这个电话,是你打的吗?”
李建国看着那份记录,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发抖。
“田书记,我……我说。”
他交代了一切:他和周副检察长的关系,他和赵瑞龙的勾连,他帮赵瑞龙批地的事,以及王军躲藏期间,他让人开车去那片区域“观察情况”的事。
“那个司机是谁?”
李建国说:“是我的司机,叫刘强。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我吩咐。”
田国富追问:“周副检察长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他要处理什么?”
李建国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
讯问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李建国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建国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只是表面。他和周副检察长之间,还有什么秘密?那个“处理”是什么意思?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
这些问题,还需要答案。
下午两点,另一间讯问室里,周副检察长的审讯也在进行。但他比李建国顽固得多,什么都不肯说。
刘处长把监听记录放在他面前:“周副检察长,这个电话,是你接的吧?”
周副检察长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李建国是我的朋友,他遇到麻烦,我安慰他几句,有什么问题?”
刘处长注视着他:“你说‘这件事我会处理’,处理什么?”
周副检察长说:“处理他的情绪。他被省纪委调查,肯定很紧张。我安慰他,让他稳住,有什么问题?”
刘处长说:“周副检察长,王军是你批准取保候审的。他出来后,立即指使马建国威胁审计人员。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周副检察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王军的案子,我是依法审批的。他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我没有违规。”
刘处长追问:“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周副检察长说:“没关系。他是龙腾集团的前副总,我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
讯问持续了四个小时。周副检察长始终不肯松口,坚称自己依法办事,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