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田国富走进讯问室,亲自审问他。
“周副检察长,你知道王军指使马建国威胁审计人员的事吗?”
周副检察长说:“不知道。那是他出去后的事,和我无关。”
田国富注视着他:“那你知道,王军出去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你吗?”
周副检察长的脸色变了:“他联系我?没有的事。”
田国富把王军的交代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是王军的交代。他说,他出去后,给你发过短信,请你帮忙。那条短信,你收到了吗?”
周副检察长看着那份材料,脸色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
田国富继续说:“你的手机,我们检查过了。那条短信,你收到了,也看了。但你删了它。周副检察长,你怎么解释?”
周副检察长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绝望。
“田书记,我说。”
他交代了一切:他和王军的关系,他帮王军取保候审的事,他收到王军短信后删掉的事。但他始终不肯说,那个“处理”是什么意思。
“周副检察长,你还有隐瞒。”田国富说,“你说‘这件事我会处理’,处理什么?你要怎么处理王军的事?”
周副检察长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安慰他而已。”
田国富注视着他,没有再问。他知道,周副检察长还在隐瞒。但隐瞒什么,他需要时间去查。
讯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周副检察长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面前的笔录,陷入沉思。
周副检察长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只是表面。他和李建国之间,还有什么秘密?那个“处理”的背后,还有没有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案子,还远没有结束。
十月九日,上午八点。
京海市委。
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孙明同志,李建国和周副检察长都抓了。”田国富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但他们还在隐瞒一些事。特别是周副检察长说的那个‘处理’,很可疑。”
孙明说:“田书记,需要京海做什么?”
田国富说:“你那边,继续深挖广播电视大学的案子。王军指使马建国威胁刘小军,这说明教育系统的案子,和这些人有关联。如果能找到更多证据,也许能撬开他们的嘴。”
孙明说:“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暴露出来。李建国、周副检察长,还有那个神秘的“处理”。只要顺着这些线索追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真相。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十月九日,下午三点。
省纪委办案点的讯问室里,灯光惨白。周副检察长坐在审讯椅上,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了。从昨晚九点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东西,面前只有一杯凉透的水。
他叫周建国,五十五岁,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正厅级干部。在这个位置上,他干了八年,经手过大案要案无数,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被审讯的位置上。
门开了,田国富走进来。他在周建国对面坐下,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对视。
“周建国,十二个小时了,你想清楚了吗?”田国富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建国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田书记,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田国富注视着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那好,我问你,你帮王军取保候审,是谁给你打的招呼?”
周建国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没人打招呼。是我自己批的。”
田国富冷笑一声:“你自己批的?王军是赵瑞龙案的重要涉案人员,证据确凿,按规定不能取保候审。你身为副检察长,会不知道这个规定?”
周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田国富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通话记录。王军被抓后,你和他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通话后,你的手机都会收到一条短信,然后你立即删除。那些短信是谁发的?说了什么?”
周建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开始发抖。
田国富继续说:“周建国,你以为删了短信就没事了?通讯公司的服务器上有记录。我们已经恢复了那些短信的内容。”
他把另一份材料推到周建国面前。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短信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老周,王军的事处理好了吗?”
“快了,再等等。”
“不能等,他出来后会乱说。”
“我知道。明天就办。”
周建国看着那些短信,脸色惨白。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田国富说:“周建国,这些短信,是谁发给你的?”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恐惧。
“田书记,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田国富说:“什么条件?”
周建国说:“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我怕他们会……”
田国富注视着他:“谁?”
周建国低下头,声音发颤:“是……是李书记。”
田国富心中一凛:“哪个李书记?”
周建国说:“省委副书记,李长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李长明,省委副书记,分管政法工作,是汉东省排名第三的人物。他居然也涉案了?
“李长明?你确定?”
周建国点点头:“确定。那些短信,就是他发的。王军取保候审的事,也是他让我办的。他说,王军知道得太多,不能关在里面,得放出来稳住他。”
田国富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周建国说:“他说,赵瑞龙的事已经结束了,不能再节外生枝。王军是赵瑞龙的人,他知道一些内幕,如果他在里面乱说,会牵扯出更多人。”
田国富心中一凛:“更多人?谁?”
周建国摇头:“他没说。但我知道,肯定不只是李长明自己。他在省城干了三十年,关系网很深。”
讯问持续了三个小时。周建国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李长明如何通过他干预案件,如何帮赵瑞龙的人脱罪,如何收受好处。他还交代了李长明和其他几个省领导的关系,以及他们在赵瑞龙案中扮演的角色。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周建国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心情复杂。
李长明,省委副书记,居然涉案这么深。这个人,在汉东政坛沉浮三十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省部级,关系网遍布全省。要动他,需要中央的批准,需要铁证如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玉林的号码。
“周书记,有重大情况……”
晚上七点,省城某高档小区。
李长明正在书房里看书,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急促的声音:“李书记,周建国被抓了。”
李长明的手微微一抖,但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了。”
“李书记,他会不会……”
“不会。”李长明打断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书记,您保重。”
电话挂了。李长明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渐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三十年,从一个小科员一步步爬到省委副书记。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周建国被抓了,他会不会交代?如果交代了,自己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做好准备。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的“账本”,记录着这些年他经手的每一笔“业务”。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燃打火机,把笔记本烧成了灰烬。
灰烬飘散,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十月十日,上午九点。
京海市委。
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孙明同志,有个重要情况要告诉你。”田国富的声音很凝重,“周建国交代了,他背后的人是省委副书记李长明。”
孙明的手微微一抖。李长明?那个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省委领导?他也涉案了?
“田书记,证据确凿吗?”
田国富说:“周建国交代得很详细,还有一些短信记录。但李长明是老领导,要动他需要中央批准。周书记已经去北京汇报了。”
孙明沉默了几秒。李长明涉案,这消息太震撼了。这意味着赵瑞龙案背后的保护伞,远比他们想象的大。
“田书记,需要京海做什么?”
田国富说:“暂时不用。你那边继续深挖广播电视大学的案子。王军、马建国他们,和李长明有没有关系,也要查清楚。”
孙明说:“明白。”
挂断电话,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李长明,省委副书记,如果真的涉案,那汉东政坛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下午两点,京海市第一职业中专。
刘小军和老李再次来到财务科。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查账,而是来取证的。根据前几天的发现,他们怀疑这所学校还有更多的“新锐科技”假发票。
陈科长看到他们,脸色微微一变,但依然热情:“李科长,又来了?快请坐。”
老李摆摆手:“陈科长,我们今天是来取证的。有几笔账需要核对。”
陈科长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好。您随便看。”
进了财务室,老李和刘小军直奔主题——那些和新锐科技有关的账目。他们一页一页翻看,把所有涉及新锐科技的凭证都找了出来。
一共十二笔,总额两百三十万。时间跨度三年,最早的一笔是两年前,最晚的一笔是三个月前——那时马秀英已经被抓了。
刘小军看着那些凭证,心中涌起一股愤怒。这些人,太猖狂了。马秀英被抓了,他们还在继续用那家公司套钱。他们以为没人能发现吗?
“李老师,这些凭证,都是假的。”刘小军说,“新锐科技三个月前就注销了,怎么可能还有发票?”
老李点点头:“对。所以这些发票,肯定是伪造的。谁伪造的?谁经手的?要查清楚。”
他看向陈科长:“陈科长,这些凭证,是谁经办的?”
陈科长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老李注视着她:“陈科长,你是财务科长,这些账目,都是你经手的吧?”
陈科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恐惧。
“李科长,我说。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老李说:“只要你如实交代,组织会保护你。”
陈科长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她说,这些“新锐科技”的发票,都是刘志远让人送来的。刘志远是教育局副局长,分管经费审批。他每年都会给学校下达一批“特殊采购”任务,让学校从指定公司采购设备。那些公司,都是空壳,发票都是假的。
“你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老李问。
陈科长低下头:“每次采购,刘志远都会给我一笔‘辛苦费’。三年下来,大概……大概二十万。”
老李追问:“刘志远被抓了,这些假发票怎么还在?”
陈科长说:“是他被抓前留下的。他让人送来一批空白发票,说是以后用。我不敢不用,怕他出来后会报复。”
老李和刘小军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刘志远虽然被抓了,但他的“生意”还在继续。那些空白发票,就是他留下的“遗产”。而陈科长这些人,还在用这些发票继续套钱。
取证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老李和刘小军带着一堆材料,回到审计局。郑志明看了那些材料,脸色凝重。
“刘志远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大。”郑志明说,“他不仅自己贪,还帮别人贪。那些空白发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用。”
刘小军说:“科长,我建议对全市所有学校进行全面审计。特别是那些和刘志远有关系的学校,一个都不能放过。”
郑志明点点头:“好。我这就向局里汇报。”
晚上七点,孙明办公室。
老李和刘小军向他汇报了下午的发现。孙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刘志远,这个人,胃口太大了。”孙明说,“三年时间,通过假发票套了多少钱?那些钱,都去哪儿了?”
老李说:“孙书记,我怀疑,刘志远不只是自己贪,他还帮上面的人贪。那些钱,有一部分可能流向了更高层。”
孙明眼睛一亮:“更高层?谁?”
老李摇头:“不知道。但刘志远只是一个副局长,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他背后肯定有人。”
孙明沉思片刻。刘志远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李长明?或者李长明的人?
“继续查。”孙明说,“把刘志远的关系网查清楚。他和谁来往密切,他帮谁办事,他给谁送过钱。一个都不能放过。”
老李说:“明白。”
十月十一日,上午九点。
省纪委办案点。
周玉林从北京回来了。他一下飞机,就直接来到办案点,召集田国富等人开会。
“中央同意了。”周玉林说,“对李长明立案审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个消息传来,还是让人感到震撼。李长明,省委副书记,正厅级干部,居然也要被查了。
周玉林继续说:“李长明是老领导,在汉东干了三十年,关系网很复杂。要动他,必须证据确凿,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负责主审。要把周建国、王军他们的交代材料整理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田国富点头:“明白。”
周玉林又看向其他人:“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都要配合好。这个案子,是汉东省近年来查处的最高级别的干部,一定要办成铁案。”
会议结束后,田国富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对李长明的审讯方案。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李长明不是周建国,不是王军,他在政坛沉浮三十年,见过大风大浪,心理素质极强。要让他开口,必须有过硬的证据。
下午两点,李长明被带进办案点。
他穿着便装,神情平静,步履从容。走进讯问室,他看到田国富,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李长明同志,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李长明看着他,微微一笑:“知道。周建国的事。”
田国富说:“不只是周建国。还有赵瑞龙的事,还有王军的事。李长明同志,你涉案很深。”
李长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田书记,既然你们把我请来了,那就说吧。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
田国富把周建国的交代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是周建国的交代。他说,是你让他帮王军取保候审的。那些短信,也是你发的。”
李长明看了一眼,然后说:“周建国的话,你们也信?他是想立功减刑,所以乱咬人。”
田国富把另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是通讯公司的记录。那些短信,是从你的手机发出的。你怎么解释?”
李长明看着那些记录,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我的手机?可能是别人用的。我的秘书、司机,都有机会用我的手机。”
田国富注视着他:“李长明同志,你的秘书和司机,我们已经查过了。他们说,从来没有用过你的手机发短信。”
李长明沉默了。
田国富继续说:“李长明同志,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长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田书记,我说实话。”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通过周建国干预王军案,如何帮赵瑞龙的人脱罪,如何收受好处。但他始终不肯说,还有没有其他人涉案。
“李长明同志,你一个人,能在省城混三十年?”田国富问,“那些帮你办事的人,那些给你送钱的人,还有谁?”
李长明摇头:“没有了。就我一个人。”
田国富注视着他,没有再问。他知道,李长明还在隐瞒。但他也明白,要让这个老狐狸彻底开口,需要时间。
讯问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李长明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陷入沉思。
李长明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只是表面。他背后还有没有人?那些帮他办事的人,那些和他有勾连的人,还有多少在暗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案子,还远没有结束。
十月十二日,上午十点。
京海市审计局。
刘小军正在整理材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军,我是你爸的老朋友。有些事,想告诉你。”
刘小军心中一凛:“您是谁?”
那个声音说:“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当年查的那些账,不只是赵瑞龙的问题。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厉害。那个人,现在还在位上。”
刘小军的手微微发抖:“谁?”
那个声音说:“省委副书记,李长明。你爸查出了他和赵瑞龙的关系,所以被灭口了。”
刘小军愣住了。李长明?省委副书记?父亲查出了他的问题?
“您怎么知道?”
那个声音说:“因为我当年也是龙腾集团的人。我知道内幕。现在李长明被抓了,我才敢说出来。小军,你爸是个英雄。你要让他骄傲。”
电话挂了。刘小军拿着手机,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