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
京海市广播电视大学。
陈建国带着纪委的人,正在财务科进行调查。马秀英已经被带走,财务科一片混乱。几个工作人员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建国坐在马秀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那些账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马秀英的问题,不只是那个新锐科技。她还通过其他方式,套取了不少资金。比如“会议费”,比如“培训费”,比如“劳务费”。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数额惊人。
他叫来一个财务人员:“这些‘劳务费’,是发给谁的?”
那个财务人员低着头,小声说:“是,是,是……是发给外聘老师的。”
陈建国追问:“外聘老师都有谁?名单呢?”
财务人员摇头:“我……我不知道。都是马科长经手的。”
陈建国冷笑一声。又是马科长经手。这个人,胆子太大了。
他让人把那些“劳务费”的凭证全部找出来,一页一页核对。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所谓的“外聘老师”,名字都很陌生,但签名都差不多。仔细一看,和那些合同上的签名,笔迹一模一样。
又是假签名。
陈建国合上账本,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个案子,比想象的更大。
晚上七点,孙明办公室。
陈建国向他汇报了广播电视大学的调查情况。孙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建国,你觉得,马秀英背后,还有人吗?”
陈建国想了想:“肯定有。她一个财务科长,没有靠山,不敢这么干。而且那些钱,她一个人也吞不下那么多。肯定有人分赃。”
孙明点点头:“那就继续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查清楚。”
陈建国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陈建国离开后,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夜很深,星很亮,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京海的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多。赵瑞龙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腐败土壤还在。那些曾经和他有勾连的人,还在利用手中的权力,继续捞钱。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土壤彻底翻一遍,把那些隐藏的蛀虫全部挖出来。
手机响了,是赵瑞萌发来的信息:“小明,我爸来电话了。说在老家挺好的,让我们别担心。”
孙明看着这条信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赵立春在老家挺好的,这是好消息。至少,他不用每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他回复:“那就好。让他好好休养,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夜色渐深,华灯初上。这座经历了风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平静。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那些隐藏的腐败分子,还在暗处活动。而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暗流一个一个堵住,把这些腐败分子一个一个揪出来。
无论有多难,无论有多险,他都会坚持下去。
因为他是孙明,京海市委书记。因为他的身后,有组织的信任,有人民的期待,还有那些等待真相的人。
九月二十七日,清晨六点。
京海市广播电视大学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跃。晨雾还未散去,给这座老旧的校园蒙上一层薄纱。
财务科的办公室里,灯光却已经亮了。陈建国坐在马秀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一夜没睡,但毫无睡意。
昨天下午,马秀英被带走后,他带队搜查了她的办公室。在文件柜最底层的一个档案盒里,他们发现了一个账本——不是学校的账,是马秀英的私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她经手的每一笔“特殊业务”:哪年哪月,从哪个项目套了多少钱,分给了谁,自己留了多少。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一本“腐败日记”。
陈建国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个账本记录的金额,比他们之前掌握的多了三倍不止。更重要的是,账本里提到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广播电视大学的领导——校长张建国、副校长王立军、后勤处长李国华。
“建国同志,你一夜没睡?”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她是市纪委的小周,陈建国的得力助手。
陈建国接过茶,抿了一口:“睡不着。这个账本,信息量太大。”
小周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我已经统计过了。账本记录了三年时间,一共四十七笔‘特殊业务’,总金额六百三十万。其中马秀英自己留下的,大概两百万。剩下的,都分给了其他人。”
陈建国眼睛一亮:“分给了谁?”
小周说:“校长张建国,十二笔,合计一百五十万。副校长王立军,九笔,合计九十万。后勤处长李国华,十五笔,合计一百二十万。还有七笔是给其他人的,正在核实。”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张建国、王立军、李国华,都是广播电视大学的领导班子成员。这个学校,从上到下,烂透了。
“马秀英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小周说:“还在审。她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后来看到这个账本,就崩溃了。现在正在交代。”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上午八点,省纪委办案点。
田国富正在审阅京海市报来的材料。广播电视大学的案子,让他想起了王桂芳案。两个案子,惊人的相似:都是事业单位,都是财务科长,都是通过亲属公司套取资金,都有领导在背后撑腰。
这绝不是巧合。这说明在京海的某些领域,这种腐败模式已经形成了产业链。那些手握权力的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亲属朋友开公司,套取国家资金,然后分赃。这是典型的“系统性腐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明的号码。
“孙明同志,广播电视大学的材料我看了。这个案子,比王桂芳案更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孙明说:“田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陈建国同志已经带队进驻广播电视大学,正在全面调查。初步掌握了校长张建国、副校长王立军、后勤处长李国华的涉案情况。准备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田国富点点头:“好。动作要快,防止他们串供或销毁证据。”
孙明说:“明白。今天上午就行动。”
挂断电话,田国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京海的问题,正在一个一个暴露出来。这说明赵瑞龙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腐败土壤还在。那些曾经和他有勾连的人,还在利用手中的权力,继续捞钱。
他必须把这些土壤彻底翻一遍。
上午九点,京海市广播电视大学。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张建国正在开会,门被推开。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张建国,我们是市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副校长王立军、后勤处长李国华也被带走。整个校园一片哗然。
消息传到审计局时,刘小军正在整理材料。老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刘,你知道吗?你发现的那个案子,把校长他们都牵出来了。”
刘小军愣了一下:“真的?”
老李点点头:“真的。听说马秀英有个账本,把分给谁的钱都记下来了。校长、副校长、后勤处长,一个都没跑掉。”
刘小军沉默了。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材料。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发现问题的。现在,他也做到了。而且,他的发现,牵出了一串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自豪,有欣慰,也有一丝恐惧。那些被他牵出来的人,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报复他?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父亲说过,做审计的,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退缩。
下午两点,省纪委办案点。
张建国被带进讯问室。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恐惧。
田国富亲自审问他:“张建国,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张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马秀英的事。”
田国富把那份账本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这是马秀英的账本,上面记着你分了一百五十万。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建国看着那些数字,脸色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发抖。
“田书记,我……我认罪。”他的声音沙哑,“那些钱,是我让马秀英套出来的。她通过她哥哥的公司,虚开发票,套取学校资金。然后分给我一部分。”
田国富追问:“还有谁?”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立军、李国华。还有……还有一个人。”
田国富眼睛一亮:“谁?”
张建国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是市教育局副局长刘志远。他是我的老领导,也是他把我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有些钱,是分给他的。”
田国富心中一凛。刘志远,市教育局副局长,副处级干部。这个人,他听说过,是赵瑞龙的人。
“分给他多少?”
张建国说:“大概五十万。分三次给的。”
田国富点点头,示意记录员记下。
讯问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张建国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陷入沉思。
广播电视大学的案子,牵出了刘志远。刘志远是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全市的教育经费。如果他也涉案,那问题就更大了。他手里掌握着全市学校的经费审批权,多少学校要看他的脸色?那些学校,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问题?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明的号码。
“孙明同志,有个新情况。张建国交代,他分给市教育局副局长刘志远五十万。这个人,你们要查。”
孙明心中一凛:“刘志远?他是赵瑞龙的人。”
田国富说:“我知道。所以更要查。他手里握着全市的教育经费审批权,问题可能比张建国更大。”
孙明说:“明白。我这就安排。”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
市教育局。
刘志远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几个穿便装的人,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刘志远,我们是市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刘志远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我跟你们走。”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那些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刘志远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甘。
他想起当年跟着赵瑞龙风光的日子。那时他多威风,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可现在,赵瑞龙死了,他也要进去了。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刘志远被带上车,车子启动,驶向未知的方向。
下午两点,省纪委办案点。
刘志远被带进讯问室。田国富亲自审问他,把张建国的交代材料推到他面前。
“刘志远,张建国说分给你五十万。你有什么要说的?”
刘志远看着那份材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国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田书记,既然你们查到这里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深吸一口气,“那五十万,是我收的。但我不是只收了那五十万。”
田国富注视着他:“还有多少?”
刘志远说:“这些年,我经手的项目很多。每个项目,都有回扣。加起来,大概……大概两三百万吧。”
田国富心中一凛。两三百万,这个数字,比张建国大多了。
“那些钱,都是谁给的?”
刘志远说:“各种人。有学校领导,有建筑商,有设备供应商。他们想拿项目,就得给我钱。”
田国富追问:“最大的单笔是多少?”
刘志远想了想:“有一笔,是滨江新城配套学校的项目。那个项目,我批了五千万的经费。建筑商给了我一百万。”
田国富眼睛一亮:“那个建筑商是谁?”
刘志远说:“叫‘龙腾建设’,是赵瑞龙的公司。”
田国富心中一片雪亮。又是赵瑞龙。这个人虽然死了,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讯问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刘志远被带下去。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心情复杂。
刘志远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只是他经手的那些事。那些给他送钱的人,那些和他勾结的商人,那些靠他吃饭的学校领导,还有多少人在暗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案子,还远没有结束。
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十点。
京海市委会议室。
孙明主持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刘志远案的后续工作。参加会议的有李达康、陈建国、王刚,还有市教育局的主要领导。
陈建国首先汇报了刘志远案的调查情况。当他说到“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三百万”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市教育局局长脸色铁青。刘志远是他的副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脸上无光,更要承担责任。
孙明看着他:“张局长,刘志远的事,你知道吗?”
张局长低下头,声音发颤:“孙书记,我……我确实不知道。他平时表现很好,工作也很认真。我没想到……”
孙明打断他:“没想到?一个副局长,贪了三百万,你没想到?那些给他送钱的人,那些和他勾结的商人,你一个都没发现?”
张局长低下头,不敢说话。
孙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局长,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张局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孙明转向其他人:“刘志远案,要一查到底。凡是有问题的学校,一个都不能放过。教育局要配合纪委,对全市的教育系统进行全面清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谁要是敢包庇,敢隐瞒,和刘志远同罪。”
会议结束后,孙明回到办公室。李达康跟进来,关上门。
“孙书记,张局长那边,怎么处理?”
孙明想了想:“先不动他。让他戴罪立功,把教育系统的问题查清楚。如果查得好,可以从轻;如果敷衍了事,再处理不迟。”
李达康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李达康离开后,孙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刘志远案,牵出了赵瑞龙的影子。这说明赵瑞龙虽然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那些曾经和他有勾连的人,还在暗处活动。而他,必须一个一个把他们挖出来。
九月三十日,下午三点。
审计局。
刘小军正在整理广播电视大学的审计材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刘小军吗?”
刘小军说:“我是。您哪位?”
那个声音说:“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有些事,查得太深,对你没好处。”
刘小军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你爸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刘小军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了。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爸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他怎么会忘?他永远忘不了。五年前,父亲被人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五年后,他们才在废弃砖窑里找到父亲的遗骨。
现在,又有人威胁他。那些人,还想让他像父亲一样“消失”吗?
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父亲没有怕,他也不会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李的号码。
“李老师,有人给我打威胁电话……”
老李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刘,你别怕。这件事,我马上向科长汇报。你在办公室等着,哪也别去。”
刘小军点点头:“好。”
下午四点,郑志明亲自来到刘小军的办公室。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市纪委的小周,和市公安局的王刚。
王刚走到刘小军面前,神情严肃:“小刘,那个威胁电话,能给我看看号码吗?”
刘小军把手机递给他。王刚看了一眼,说:“这个号码,是网络电话,查不到来源。但他们既然敢打这个电话,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会追查到底。”
郑志明拍拍刘小军的肩膀:“小刘,别怕。有组织在,没人敢动你。你爸的事,不会再发生。”
刘小军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王刚说:“这段时间,你要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单独出门,有异常情况随时打电话。我们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刘小军说:“谢谢王局长。”
王刚摇摇头:“不用谢。你爸是个英雄,你也是好样的。我们不会让英雄的儿子再受伤害。”
晚上七点,孙明办公室。
王刚向他汇报了刘小军被威胁的事。孙明听完,脸色凝重。
“查出来是谁打的吗?”
王刚说:“暂时查不到。用的是网络电话,境外服务器。但从对方的语气看,应该是京海本地人,而且对刘小军的情况很熟悉。”
孙明沉思片刻。刘小军最近查了广播电视大学的案子,牵出了张建国、王立军、李国华,又牵出了刘志远。那些人,有的已经被抓,有的还在外面。是谁在威胁他?
“加强保护。”孙明说,“刘小军不能出事。他爸已经没了,他要是再出事,我们没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