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他把饭菜放在旁边。
沈珠头也不抬：“放着，一会儿吃。”
李卓见没走，就在旁边坐着。看着她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又皱眉盯着某页发呆。
饭菜凉了，她也没动。
李卓见端出去热了，又端回来。
“吃饭。”他又说。
沈珠这才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卓见没说话，把筷子递给她。
沈珠接过筷子，随便扒了几口，又放下，继续翻书。
李卓见看着那碗几乎没动的饭，没说什么，只是端出去，盖上盖子保温。
第三天，沈珠还是没出书房。
老陈来过几次，送来布行和染坊的消息。库存棉纱只剩七天的量。工人慌了，问是不是要停工。
沈珠听了，只说：“让他们安心干活，不会停工。”
老陈走了，她又埋头进那堆书里。
李卓见这天没去驻地，就守在书房外面。偶尔进去看看，给她换杯热茶，把冷掉的饭菜端走热的。
傍晚的时候，他推门进去，看见沈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纸上写了一半的配方。
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
沈珠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上床睡。”李卓见说，“这儿凉。”
沈珠摇头：“还没弄完……”
“睡醒了再弄。”李卓见抱着她往卧室走，“你这样硬撑，脑子转不动，反而耽误事。”
沈珠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她太累了，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六个时辰。
李卓见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沈珠抓住他的手。
“陪我躺一会儿。”她闭着眼睛说。
李卓见脱了外套，躺到她身边。沈珠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睡着了。
李卓见低头看她。
她眼下有青影，脸色有点白，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傻子。”他低声说，“比我还能拼。”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直到天亮。
早上沈珠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没人，不过被窝还是温的。
她坐起来，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昨晚的事。她趴桌上睡着了，被李卓见抱回来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房。
推开门，她愣住了。
李卓见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她那些笔记和稿纸。他手里拿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你干什么呢？”沈珠走过去。
李卓见抬起头：“醒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沈珠低头看桌上，原来他刚才在抄她那些笔记。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卓见耳根有点红，“我看你那些书翻得乱，就帮你整理一下。有些地方你做了标记，我都抄在一起了，你找起来方便。”
沈珠看着那叠抄好的纸，又看着他。
“你一晚没睡？”
李卓见没说话。
沈珠走过去，抱住他。
李卓见愣了一下，然后抬手环住她的腰。
“珠珠。”他轻声说，“你辛苦了。”
沈珠把脸埋在他胸口，抱紧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
她走到桌边，拿起他抄的那些纸，一张张看。确实整理得很清楚，按配方种类分好了，还标了页码。
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卓见。”
“嗯？”
“你真好。”
李卓见耳根又红了。
沈珠把那叠纸放下，深吸一口气：“行了，有这些，我能更快。”
她重新坐到桌前，拿起笔。李卓见没走，就待在旁边。
“你去睡。”沈珠说。
“不困。”李卓见说，“陪你。”
沈珠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伸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把新配方调出来了。
她拿着写好的配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成了。”沈珠说，“明天去染坊试。”
李卓见走过来，点头：“我送你去。”
沈珠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李卓见问。
“笑你。”沈珠说，“堂堂云城统帅，给我当小工。”
李卓见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沈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新配方在染坊试了一天，终于成了。
沈珠站在染缸前，看着最后一匹布从染液里捞出来。布是月白色的，染出来却带了淡淡的胭脂色，像清晨的云。
染坊老师傅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小姐，这色太漂亮了！比洋行的还好！”
沈珠笑了：“晾干了再看看。”
老师傅招呼徒弟把布抬出去晾。染坊后院拉满了绳子，五颜六色的布料在风里飘着，像一片彩色的云。
李卓见在旁边一直守着她。
沈珠转过身，看见他正盯着自己。
“看什么？”她走过去。
“看您。”李卓见说，“您很高兴。”
沈珠挑眉：“我高兴？”
“嗯。”李卓见说，“眼睛都带着亮。”
沈珠笑着伸手拉了拉他的领子：“那你陪我高兴高兴？”
李卓见耳根微红：“怎么陪？”
沈珠没说话，拉着他在染坊里走。穿过一排排染缸，穿过堆满布料的架子，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这儿堆着染好的布料，一匹匹叠得很高，像一座彩色的小山。光线暗下来，只有高处的窗漏进来一点夕阳。
沈珠松开他的手，靠在布料堆上，看着他。
李卓见站在她面前，心跳有点快。
“珠珠。”他叫她。
“嗯？”
“这儿……”，他回头看了看，“是染坊。”
“我知道。”
“会有人进来……”
沈珠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
“我刚才把门锁了。”她说，“外面我让老陈守着，有人来他会拦。”
李卓见喉结滚了滚。
沈珠伸手，勾住他的皮带扣，把他拉近。
“怎么？”她仰头看他，“不想？”
李卓见摇头。他怎么可能不想。只是这儿……到处都是布料，到处都是染料的味道，外面还有工人走来走去。虽然锁了门，有人守着，但还是……
沈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笑了。
“怕了？”她问。
李卓见没说话，耳根却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