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四城军阀在云城会面。
这是每年一次的例会,四城统帅聚在一起,商量地盘划分、军火买卖这些事。今年轮到云城做东,李卓见作为东道主之一,得全程陪着。
沈珠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没办法。出发前,她帮他整理衣领。
“晚上回来吃饭?”她问。
“尽量。”李卓见说,“那些老家伙话多。”
沈珠笑了,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去吧。”
李卓见握了握她的手,才转身出门。
会场设在云城广云大酒楼,三层包场。李卓见到的时候,其他三城的人已经来了。
海城统帅王大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阀,肥头大耳,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看见李卓见进来,他哈哈大笑。
“李老弟来了!听说你最近春风得意啊!”
曲城和扬城的统帅也跟着笑。
李卓见面无表情,走过去坐下:“开始吧。”
会议开了一上午,全是扯皮。你多占了我一个县,我少给了你一批军火,吵来吵去没个结果。李卓见话不多,只是偶尔插一句,多数时候冷着脸听。
中午吃饭,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王大帅端着酒杯凑过来:“李老弟,听说你有个相好的?”
李卓见抬眼看他。
“沈家布行的沈小姐是吧?”王大帅挤眉弄眼,“长得确实俊。不过老弟,你可得悠着点,别让人拿住了。”
李卓见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大帅见他这样,笑得更欢了:“怎么,还真让人拿住了?我听人说,前段时间你脖子上那牙印就是她咬的?堂堂云城统帅,让个女人咬成这样,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李卓见放下酒杯,看着他。
“王大帅。”他开口,声音很平,“你说完了?”
王大帅一愣:“怎么,说不得?”
李卓见站起来。他个子比王大帅高一头,往下看的时候,眼神很冷。
“说得了。”他说,“但我得跟你说清楚。”
王大帅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李卓见没动,紧紧盯着他。
“我脖子上的牙印,”他说,“是我夫人咬的。”
“我愿意。”李卓见声音突然提高,“她是我夫人,她想咬就咬,想留印就留印。不光脖子,身上哪儿都有。怎么了!”
王大帅脸色变了变。
李卓见继续说:“你说我惧内?行,我惧内。可我这惧内,跟你想的不一样。”
他往前一步,王大帅退一步。
“我不是怕她。”李卓见说,“我是愿意让她管着。愿意让她咬,愿意让她拿住。她拿住我,我高兴。”
包厢里安静下来。曲城和扬城的统帅都不笑了,直盯着这边。
李卓见看着王大帅,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惧内,是甘愿。听懂了吗?”
王大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卓见收回目光,坐回位置上,端起酒杯:“喝酒。”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又开始喝起来。只是没人再提沈珠的事。
酒席散的时候,王大帅走过来,拍拍李卓见的肩。
“李老弟,”他表情复杂,缓缓向他竖起拇指:“你这话……我记住了。”
李卓见点头,没多说。
晚上回到家,沈珠已经在等他了。桌上摆着饭菜,还热着。
“回来了?”沈珠迎上去,“累不累?”
李卓见摇头,抱住她。
沈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手抚他的背:“怎么了?”
“没事。”李卓见把脸埋在她颈窝,“就是想抱抱你。”
沈珠没再问,就这么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李卓见松开她,拉着她坐到桌边。
“吃饭。”他说。
沈珠忽然问:“今天会上出什么事了?”
李卓见顿了顿:“没有。”
“真的?”
李卓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大帅说你坏话。”
沈珠挑眉:“说我什么?”
“说我惧内。”李卓见说,“说你拿住我了。”
沈珠笑了:“你怎么说的?”
李卓见认真的望着她:“我说不是惧内,是甘愿。”
沈珠愣住。
李卓见继续说:“我说我愿意让你管着,愿意让你拿住。你是我夫人,你拿住我,我高兴。”
沈珠眼眶有点热。
“傻子。”她轻声说。
李卓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珠珠。”他说,“今天我在会上说的,都是真话。”
沈珠点头:“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吃饭。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在光里闪了闪。
入秋后,云城又出了件大事。
德昌洋行突然宣布,停止向沈家布行供应棉纱。理由是“原料短缺”,但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沈珠的布料生意太好,抢了洋行的买卖,他们急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沈珠正在染坊里看新一批的布料。老陈跑进来,语气急喘。
“小姐,出事了。”
沈珠放下手里的布样:“说。”
“德昌洋行那边来人,说从今天起,咱们的棉纱订单不接了。”老陈咬着牙,“之前订好的那批也不给了,说仓库起火,烧没了。”
沈珠沉默了几秒。
“仓库起火?”她冷笑,“烧得真巧。”
老陈着急:“小姐,咱们库存的棉纱只够用半个月。要是找不到新货源,布行就得停工。”
沈珠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晾着的布料。秋风把布吹得哗哗响,五颜六色的,像彩虹。
“你先回去。”她说,“让我想想。”
老陈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珠一个人在染坊里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李卓见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进门,他迎上去。
“事是真的?”他问
沈珠点头。
“我去找德昌洋行。”李卓见说,“他们敢断你的货,我让他们在云城开不下去。”
沈珠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别。”她说,“这是生意场上的事,你用枪压人,传出去不好听。”
李卓见皱眉:“我不在乎。”
“我在乎。”沈珠看着他,“你是我男人,你的名声就是我的名声。这事我自己解决。”
李卓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眼睛里的星火,又把话咽回去了。
“好。”他说,“有需要我的时候,随时说。”
沈珠笑了,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知道啦,李长官。”
第二天一早,沈珠就进了书房。
她翻出从外国带回来的笔记,一本本找。那些年在学校学的染织技术,各种配方,各种工艺,都记在上面。以前用的配方是父亲留下的,依赖洋行的棉纱。现在洋行断供,她得换个路子。
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深夜。
李卓见端着饭菜进来,看见她还在灯下翻笔记。桌上摊着一堆纸,地上扔了好几个揉成团的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