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了。
沈珠这几天忙着布行的生意，李卓见也天天去驻地处理军务。晚上两人才能见着面，吃顿饭，说说话，然后相拥而眠。
这天晚上，李卓见回来得早。沈珠还没从布行回来，他就自己在屋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想帮沈珠收拾一下换季的衣服。沈珠平时忙，这些事都是丫鬟做，但他想帮她做点什么。
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沈珠的旗袍。各种颜色，各种料子，一件件排着。李卓见伸手摸了摸，指尖划过柔软的丝绸。
最下面一层放着几个皮箱。李卓见知道那是沈珠从外国带回来的，平时很少打开。
他蹲下，想把这些皮箱挪到一边，好整理下面的地方。
挪第一个时，箱子有点重。他小心地搬开。
挪第二个时，箱子轻一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他顿了顿，没在意，继续搬。
搬第三个时，箱子角勾住了衣柜里的一个挂钩。他一拉，箱子翻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是一些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绒布盒子。盒子掉在地上，盖子开了。
李卓见低头一看，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两枚戒指。
一枚大一点，一枚小一点。都是银色的，样式很简单很精致。
大的那枚圈内侧刻着字，他拿起来仔细看是“卓”。
小的那枚内侧也刻着字“珠”。
李卓见握着那枚戒指，手指有点抖。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珠推门进来，看见他蹲在衣柜前，愣了一下。
“怎么了？”
然后她看见地上的箱子，和散落的东西。看见他手里的戒指。
沈珠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翻出来了？”她问。
李卓见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水光。
“这是……”，他声音发哑，“您什么时候做的？”
“你第一次来沈家的时候。”沈珠说。
李卓见看着她，说不出话。
“其实第二次见面时就想给你，可又觉得太快了。”
李卓见喉结滚动。
“再后来，你搬进来住，我天天想给，又觉得等个合适的时候。”
她转头看他，笑了：“结果一等等到现在。”
李卓见握住她的手，把戒指攥在两人手心。
“珠珠。”他声音发颤。
“嗯？”
“您为什么第一次就想着给我做戒指？”
沈珠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
李卓见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子，哭什么？”
李卓见摇头，把脸埋在她手心。
沈珠没说话，只轻轻抚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李卓见抬起头。他把那枚大戒指递给沈珠。
“您给我戴上。”他说。
沈珠接过戒指，拿起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疤。她握着那只手，把戒指慢慢套进他无名指。
戒指大小刚好。
李卓见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她。
“您的呢？”他问。
沈珠拿起那枚小一点的，递给他。
李卓见接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白，在他掌心显得更小。他小心地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珠看着他的手和自己的手并在一起，戒指挨着戒指。
“好看。”她说。
李卓见没说话，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
沈珠感觉到颈侧有湿热的东西滑过。
她没动，抬手抚他的背。
过了很久，李卓见才松开她。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带着笑。
“珠珠。”他说。
“嗯？”
“我这辈子，值了。”
沈珠看着他，笑了：“这才哪到哪，一辈子长着呢。”
李卓见点头：“越长越好。”
两人坐在衣柜前的地上，手还握在一起。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沈珠靠在他肩上，看着两人的手。
“李卓见。”她忽然说。
“嗯？”李卓见握紧她的手。
“你知道嘛，当时在灵堂看见你，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沈珠说。
李卓见惊喜的转头看她：“您那时候就认出我了！”
“嗯。”沈珠说，“所以后来我才问你，认没认出我。”
原来她早就知道。
“您怎么不早说？”他问。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主动说。”沈珠笑了，“结果你挺能忍的。”
李卓见耳根红了。
沈珠直起身，看着他：“李卓见。”
“嗯。”
“戒指戴上了，就是我的人了。”她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摘。”
李卓见低头看看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她。
“不摘。”他说，“死也不摘。”
沈珠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个字。”
李卓见拉下她的手，吻了一下。
窗外传来打更声。
沈珠站起来，拉他起来。
“上床睡觉。”她说。
李卓见点头，跟着她走到床边。两人躺下，李卓见把她搂进怀里。
沈珠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下面的心跳。
“李卓见。”她困倦地说。
“我在。”
“明天开始，叫相公。”
李卓见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相公。”他在她耳边说。
沈珠弯起嘴角，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