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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一天,老徐来看他。

“要回云城了?”老徐问。

“嗯。”

老徐递给他一支烟,他没接。

“不抽烟好,”老徐自己点上,“云城比这儿复杂。军阀、帮派、洋人、商会,盘根错节。”

李卓见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徐吐出一口烟,“不过你行。你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我早就看出来了。”

临走时,老徐拍拍他肩膀:“活着回来喝酒。”

终于,在第五年春,李卓见踏上回云城的火车。

他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锃亮。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窗坐着,看外面飞驰的景色。越往南,绿色越多。离开时是冬天,回来时春天都快过完了。

对面坐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打量他几眼,小心地问:“长官是去云城驻防?”

李卓见点头。

“太可好了,”商人叹气,“云城这几年乱得很。沈家布行的沈老爷过世了,更是……”

李卓见手指猛地收紧:“沈家?”

“对,沈崇山老爷。”商人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留下个女儿,叫沈珠,听说刚从外国回来。一个姑娘家,要撑那么大摊子,难啊。”

火车轰隆隆前行。

李卓见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道疤很明显。他伸手摸了摸,然后闭上眼。

沈珠。

他默念这个名字。

五年了。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南方的湿润气息。李卓见睁开眼,眼底深处像有把火,越烧越旺。

火车鸣笛,缓缓驶入云城站台。

他站起身,整理军装。皮带扣紧,军帽戴正。然后提起行李,走下了火车。

月台上人来人往。

卖报童在喊:“看报看报!沈家布行新掌柜上任!”

李卓见停下脚步,买了一份报纸。

头版就是沈家布行的消息,旁边配了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起,眉眼清冷。和五年前车窗里那个女孩重叠,又不一样。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纸折好,放进怀里。

站台外,军用吉普已经在等。副官小跑过来,敬礼:“长官,车备好了。”

李卓见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车站,拐上云城主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黄包车穿梭。有些地方变了,有些还是老样子。路过码头方向时,他看了一眼。

那里依旧喧嚣,劳工扛着麻袋,帮派的人在暗处游荡。

“先去驻地,”李卓见说。

副官愣了一下:“现在去驻地?”

“现在。”

车子穿过半个云城,停在城西一处宅院前。这里是临时驻地,原先是个商会会馆。李卓见下了车,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向街对面。

斜对面就是沈家布行。门面很大,招牌是黑底金字。店里似乎有人进出,看不真切。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驻地。

晚上,副官送来云城各方势力的资料。李卓见坐在灯下一页页翻。商会、帮派、洋行、驻军旧部……最后停在沈家那一页。

沈珠,十八岁,留洋五年归来。父亲沈崇山六天前病逝,她接手布行。外界传言,一个年轻女子撑不起家业,沈家布行迟早要垮。

李卓见合上资料,走到窗前。

夜色里的云城灯火点点。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午后,海风湿黏,刀光血影。想起车里淡淡的香气,和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小姐,”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他手放在窗框上,用力到指节发白。五年里攒下的所有力气、所有不甘、所有憋在心里的火,都压在这一刻。

明天沈崇山下葬。

他会去。

必须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李卓见转身回到桌边,从行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那块褪色的碎布,和那张发黄的照片。

他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照片上的沈珠笑容温和,眼神干净。

看了很久,他才小心地放回去,盖上盒盖。

躺到床上时,已经后半夜。李卓见睁着眼,看天花板。五年里他很少想起码头的事,但今晚那些画面全涌回来了。

推他挡刀的人,臭水沟,破庙的月光。

还有车里的沈珠。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攥紧被单。额头的伤疤隐隐作痛。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是码头,和那辆车。车门打开,沈珠看着他,说:“李卓见,你做到了吗?”

他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副官敲门进来,手里捧着熨烫平整的军装和白色手套。

“长官,时辰差不多了。”

李卓见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洗漱,换衣服。军装穿在身上,每一颗扣子都扣好。最后戴上手套,正了正军帽。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面容冷硬。

他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士兵已经列队。见他出来,齐刷刷敬礼。李卓见回礼,然后上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向沈家。

街景在车窗外倒退。李卓见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手套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五年了。

他终于要再见她了。

不是梦里,不是照片上,是活生生的沈珠。

车子拐过街角,就看见了沈家大宅的白色灯笼。门口停了不少车,人来人往。都是来吊唁的。

李卓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吉普车停在门口。副官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他迈步下车,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门口迎宾的人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

“长官是……”

“李卓见。”他说,“来送沈老爷一程。”

然后他抬头,看向灵堂方向。

那里素白一片。人群中间,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纤细身影正微微躬身,向宾客回礼。

李卓见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迈步,朝灵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