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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宅的灵堂里飘着香火味。

沈珠穿着一身黑色旗袍站在父亲灵位旁,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她脸色有些白,腰背挺直,向每一位来吊唁的宾客微微躬身回礼。

耳边是嗡嗡的说话声,有真心哀悼,也有窃窃私语。

“沈老爷一走,这沈家怕是要垮……”

“听说洋行那边已经压价了。”

“一个姑娘家,能撑多久?”

沈珠像没听见,只是接过又一份奠仪,交给身后的账房先生。她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神情很平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灵堂里忽然安静了些。

沈珠抬起头。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很高,肩章在日光下反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卫兵,停在台阶下。男人站在门槛外,摘下军帽夹在臂弯里,然后迈步走进来。

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稳。

黑色军装妥帖地裹在身上,皮带勒出窄腰。脸廓硬朗,眉骨到鬓角有道浅疤,非但不显狰狞,反添几分冷硬。眼睛很黑,扫过来时像带着风。

灵堂里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

沈珠看着他走近,眼神上抬扫到那双眼睛……让她呼吸微微一顿。

李卓见走到灵位前三步处停下。他没有看两旁的人,只是盯着灵位上的名字,然后他抬起手,摘下手套。

白手套是羊皮的,贴合手指。

他摘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褪出来,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有几道浅疤,虎口有厚茧。最后整只手套完全脱下,他捏在手里。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卓见将手套递给身后的副官,然后上前两步,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有下人赶紧过来点香,手有点抖。

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李卓见举香过额,对着灵位躬身三次。动作标准,带着军人的利落。插香时,他手指在香炉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稳稳插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沈珠。

沈珠站在两步外,黑色旗袍衬得皮肤更白。她比五年前高了些,眉眼长开了,那股清冷劲儿也更明显。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这几日没睡好。

李卓见喉咙动了动。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一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比沈珠记忆里的低沉许多,带着砂砾感,“节哀。”

沈珠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她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很烫,但表面却覆着一层冰。

“多谢。”她声音平静,微微欠身,“不知长官是……”

“李卓见。”他说,“云城新任驻防副官。”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珠眼神微动,但脸上表情没变:“原来是李长官。家父丧事,有劳您亲自前来。”

“应该的。”李卓见说,“沈老爷生前为云城商界做过不少事。”

这话说得官方,可沈珠听出了一丝不同。她仔细看他,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到他握着军帽发白的手指。

“李长官认识家父?”她问。

“见过一面。”李卓见说,“很多年前。”

见过小姐一面,很多年前。

沈珠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侧身让开半步:“李长官请里面用茶。”

“不必。”李卓见说,“军务在身,不便久留。”

他重新戴上手套。戴好后,他看了沈珠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要把她刻进眼里。

“沈小姐保重。”他说,“若有需要,可以来驻地找我。”

这话一出,灵堂里响起更明显的吸气声。几个商会的人交换眼色,表情复杂。

沈珠神色如常:“多谢长官。”

李卓见最后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军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他走后,灵堂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过了半晌,才有人小声议论:

“这李副官什么来头?”

“听说北边打过仗的,手上有人命。”

“一来就找上沈家,什么意思?”

沈珠像没听见,继续接待下一位宾客。只是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起来。

李卓见。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五年前码头那个小狼崽,如今成了云城的驻防副官。

葬礼持续到下午。

宾客陆续散去,沈珠站在门口送客。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天边已经泛红。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回走。

管家老陈跟在她身边,低声说:“小姐,李长官那边……”

“先不管。”沈珠说,“布行那边怎么样了?”

“洋行今天又来人,说棉纱要涨价。”

“涨多少?”

“三成。”

沈珠脚步顿了一下:“三成?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小姐,咱们库存的棉纱只够用半个月。若是涨价……”

“不涨。”沈珠说,“你明天去回话,就说沈家布行从明日起,不再从他们洋行进棉纱。”

老陈一惊:“那咱们用什么?”

“用自家的。”沈珠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父亲生前在城郊有个染坊,还有几亩棉田。虽然规模不大,但够应急。你去找王管事,让他把棉田产量报上来。”

老陈接过册子,还是犹豫:“可咱们的染布技术比不上洋行……”

“我在外国五年,不是白待的。”沈珠坐到书桌后,抽出几张图纸,“这是新式染布配方,你拿去染坊,让他们照着试。三天内,我要看到样品。”

图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配方和工序,有些是洋文。老陈看不懂,但见小姐神色笃定,心里也安定了些。

“我这就去办。”

老陈退出去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父亲去世这几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布行里那些老人不服她,洋行趁机压价,帮派还来收保护费。

今天又来了个李卓见。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五年前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和今天灵堂前那个冷硬军官重叠在一起。

变化太大了。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黑,深处有火。

她想起他说“若有需要,可以来驻地找我”。这话说得平淡,不知为何她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敲门声响起。

“小姐,”丫鬟小翠的声音,“晚饭好了。”

“我不饿。”沈珠说。

“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一会儿吃。”

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