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窗外细微的鸟鸣声。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睡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锁骨。
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他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张妈正在给花浇水。海棠树下摆着几张藤椅，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洗漱完下楼，林依还没起床。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少爷起这么早？小姐还得睡会儿呢。”
“我习惯早起了。”孙文说。
在孤儿院时，六点就要起床整理内务。这个习惯一时改不掉。
“那先喝杯牛奶。”张妈端来温热的牛奶，“早饭还得等二十分钟。”
孙文接过杯子：“谢谢张妈。”
他在餐桌前坐下，小口喝着牛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这种安静和孤儿院不一样。
不是那种空旷的、冷清的安静，而是温暖的、踏实的安静。
楼梯传来脚步声。
孙文抬头，看见林依穿着睡衣走下来。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一看就是刚醒。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依拉开椅子坐下。
“习惯了。”孙文说。
林依打了个哈欠，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牛奶杯，就着他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孙文愣住了。
“怎么了？”林依把杯子还给他，“不能喝？”
“不是......”，孙文耳朵发热，“就是......”
“就是什么？”林依托着下巴看他，“你是我的人，喝你一口牛奶怎么了？”
孙文低下头，捧着杯子不说话。
张妈端来早饭，煎蛋，培根，烤面包片，还有水果沙拉。
“吃完去换校服。”林依咬了口面包，“今天周五，明天就周末了。”
“嗯。”
“书店你想去哪个？”林依问，“市图书馆旁边有家很大的，或者去商业街那家。”
“都可以。”孙文说。
“那就去商业街那家。”林依做了决定，“买完书还能逛逛。”
吃完饭，两人上楼换衣服。
孙文穿上校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子里的男孩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了些。
敲门声响起。
“好了吗？”林依在门外问。
孙文打开门。林依已经换好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脖颈。
“走吧。”她很自然地牵起孙文的手。
车上，林依说：“今天有体育课。”
孙文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了？”林依察觉到了。
“我......体育不太好。”孙文小声说。
孤儿院没有体育。但他听说正规中学的体育课要测试，要打篮球什么的。
“怕什么。”林依捏了捏他的手，“有我在。”
孙文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去了。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
今天同学们看孙文的眼神没那么好奇了，但还是有人小声议论。
“真是林依家亲戚？”
“不像啊，长得一点不像。”
“听说住在林依家......”
林依拉着孙文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小的声响。
议论声停了。
“多管闲事。”林依低声说。
孙文没说话，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第一节课是语文。陈老师走进教室，看了眼孙文，点点头。
“孙文同学，昨天的作业交一下。”
孙文赶紧从书包里找出作业本，走上讲台。
陈老师翻看了几页，露出笑容：“字写得很工整，作业完成得也很好。”
“谢谢老师。”孙文小声说。
“下去吧。”陈老师说，“以后继续保持。”
回到座位，林依凑过来：“被表扬了。”
“嗯。”
“厉害。”林依笑了，“我就说你聪明。”
孙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课间，前座的女生转过头来。
“孙文，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
孙文还没开口，林依就说：“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女生说，“感觉你成绩很好的样子。”
“在家自学。”林依替孙文回答，“所以成绩好。”
女生“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孙文小声对林依说：“其实可以说实话的。”
“说什么实话？”林依看他，“说你从孤儿院来的？然后让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
孙文不说话了。
“我不是嫌你。”林依语气软下来，“我是怕你难受。那些人什么德行我知道，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我知道。”孙文点头，“你是为我好。”
林依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乖。”
第三节课是体育。
体育委员带队去操场。男生女生分开活动，男生打篮球，女生练排球。
孙文站在篮球场边，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打过篮球。
“孙文，过来分组。”体育老师喊。
几个男生已经分好了队。
孙文被分到第二组，同组的有班长刘浩文，还有另外三个男生。
“你会打吗？”刘浩文问他。
孙文摇头：“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刘浩文说，“很简单，就是传球投篮。”
比赛开始。
孙文跟着跑，但总是接不到球。有次球传到他手里，他慌张地拍了两下，球就脱手了。
对面组的一个男生笑了：“会不会啊？”
孙文脸红了。
“第一次打，正常。”刘浩文说，“再来。”
又打了几分钟，孙文还是跟不上节奏。有次防守时，他被对面男生撞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喂，小心点。”刘浩文扶住他。
对面男生撇嘴：“这么弱还打什么篮球。”
孙文低下头。
这时，一个排球从旁边飞过来，精准地砸在那个男生背上。
“谁啊！”男生恼怒地转身。
林依站在排球场地那边，冷冷地看着他：“我砸的，怎么了？”
“你——”
“你什么你？”林依走过来，“撞了人不会道歉？”
“他自己站不稳！”男生说。
林依走到孙文身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撞到哪了？”
“没撞到。”孙文小声说。
“道歉。”林依盯着那个男生。
体育老师走过来：“怎么回事？”
“他撞了孙文。”林依说，“还不道歉。”
老师看向那个男生：“赵明辉，道歉。”
赵明辉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大声点。”林依说。
“对不起！”赵明辉提高了音量。
“行了，继续上课。”老师说。
林依拉着孙文走到场边：“别打了，在这坐着。”
“可是老师——”
“我去说。”林依走到老师那边说了几句，老师点点头。
孙文坐在长椅上，看着林依走回来。
“我跟老师说你不舒服。”林依在他身边坐下，“以后体育课不想上就不上。”
“其实我可以......”，孙文想说自己可以学。
“可以什么？”林依看着他，“不想做就不做，有我在，没人能逼你。”
孙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他说。
“又说谢谢。”林依捏他的脸，“再说一次我就生气了。”
孙文闭上嘴，但眼睛弯了弯。
林依也笑了：“这才对。”
中午在食堂，赵明辉那桌人远远地看着这边，没过来。
“别理他们。”林依给孙文夹菜。
“嗯。”孙文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依照例带他去小树林。
今天孙文带了数学练习册，有一道题不会做。
“我看看。”林依拿过练习册，看了几眼，“这个啊，很简单。”
她在草稿纸上演算，一步步讲给孙文听。
“懂了吗？”
“懂了。”孙文点头，“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那是因为我聪明。”林依得意地说。
孙文笑了。这是他来林家后，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林依看着他，愣住了。
“怎么了？”孙文问。
“你笑起来好看。”林依说，“以后多笑笑。”
孙文又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继续写题。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陈老师说：“下周要开家长会，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回去跟家长说一声，尽量都来参加。”
同学们开始小声议论。
孙文身体僵住了。
家长会......
林依凑过来小声说：“让我爸妈来就行。”
“可是......”，孙文想说这不对。
“可是什么？”林依说，“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他们来开家长会，天经地义。”
孙文不说话了。
放学路上，孙文一直沉默。
“怎么了？”林依问，“担心家长会？”
“嗯。”孙文承认，“我......我没有家长。”
“你有。”林依握紧他的手，“我爸我妈就是你爸你妈。再说，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孙文看着她。
林依表情认真：“我说了，你是我的人。我给你开家长会都行。”
孙文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
“好。”他说。
回到家，林父林母已经在客厅了。
“依依，小文，回来了。”林母笑着说，“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林依说，“对了，爸妈下周家长会，你们俩谁去？”
“我去吧。”林父说，“你妈妈周五有个会议。”
“行。”林依说，“是给文文开。”
林父看向孙文：“小文，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孙文说，“谢谢叔叔。”
“叫伯父就行。”林父说，“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