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明德中学的校门很气派，大理石柱子上刻着校名。已经有不少学生往里走，都穿着一样的校服。
林依下车，孙文跟着下来。
“走吧。”林依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孙文愣了一下，想抽回手，但林依握得很紧。
“牵着手，免得你走丢了。”林依说。
其实孙文已经十二岁了，怎么会走丢。不过他没说什么，任由林依牵着。
走进校门，不少学生看过来。
“那是林依？”
“她牵着谁啊？”
“新来的吗？长得挺好看......”
孙文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
“抬头。”林依捏了捏他的手，“别怕，他们看他们的。”
孙文抬起头，眼睛还是垂着。
教务处在一楼。
林依敲敲门，拉着孙文走进去。
“王老师，我带孙文来办手续。”
办公桌后的女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林依啊。这就是孙文同学？”
“对。”林依把孙文往前推了推。
王老师打量了孙文几眼，拿出几张表格：“填一下基本信息。学籍办好了，课本去教材室领。班级......林总说安排在一班？”
“对。”林依点头。
“那行。”王老师把表格递给孙文，“填完我带你去教室。”
孙文接过表格，趴在桌上认真填写。姓名，年龄，出生日期......写到家庭住址时，他顿了顿。
林依凑过来看：“写我家地址。”
她报出一串地址，孙文一笔一划写上去。
家庭联系人......他又停住了。
“写我爸的名字。”林依说，“电话也写他的。”
孙文照做了。
填完表，王老师看了看：“可以了。走吧，我带你去一班。”
一班在二楼最东边。
走到教室门口，里面传来读书声。王老师敲敲门，读书声停了。
“陈老师，打扰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走出来：“王主任？”
“这是新转来的孙文同学，安排在你班上。”
陈老师看向孙文，笑了笑：“欢迎。进来吧，跟大家认识一下。”
孙文跟着走进教室。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他站在讲台边，手指悄悄蜷缩。
“这是孙文同学，以后就是我们一班的一员了。”陈老师说，“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孙文，自我介绍一下吧。”陈老师说。
孙文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大家好，我叫孙文......”
“大声点。”林依在门口说。
全班都看向门口。
林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孙文：“说清楚点，让大家都能听见。”
孙文深吸口气：“我叫孙文，十二岁。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陈老师笑了：“好，孙文同学就坐......”她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林依旁边的空位上，“坐林依旁边吧。林依，照顾一下新同学。”
“知道了。”林依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旁边的椅子，“过来。”
孙文走过去坐下。
书包放进抽屉，课本摆在桌上。林依凑过来，小声说：“课本先看我的，下课去领新的。”
“嗯。”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孙文拿出笔记本，认真听讲。林依在旁边转笔，偶尔看看黑板，偶尔看看孙文。
她发现孙文听课很专注，背挺得笔直，笔记记得很工整。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同学就围了过来。
“林依，这谁啊？”
“你家亲戚？”
林依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孙文椅背上：“我的人。”
“你的人？”一个男生笑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依说，“孙文，我罩的。有意见？”
男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女生好奇地看着孙文：“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孙文刚要开口，林依先说了：“以前在家自学，现在来学校了。”
女生点点头：“怪不得没听说过。”
上课铃又响了，围观的人散了。
孙文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林依翻开语文书，“我说的是事实。”
上午四节课，孙文一直很认真。
林依有时候听课，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在课本上乱画。
第三节下课，林依说：“去领课本。”
教材室在一楼。林依带着孙文领了全套课本和练习册，厚厚一摞。
“重吗？”林依问。
孙文摇头：“不重。”
“分我一半。”林依不由分说抱走一半，“走吧。”
回教室的路上，遇到几个高年级的男生。
“哟，林大小姐，帮新同学搬书啊？”
林依没理他们。
“这新同学长得挺秀气啊。”其中一个男生凑过来，想拍孙文的肩。
林依一把打开他的手。
“别碰他。”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碰不得？”
“碰不得。”林依盯着他，“再说一遍，孙文是我的人。谁敢动他，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男生互相看看，讪讪地走了。
孙文抱着书，看着林依的侧脸。
她表情很冷，和跟他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看什么？”林依转头看他，表情缓和下来。
“没、没什么。”孙文移开视线。
“别怕他们。”林依说，“以后谁欺负你，直接告诉我。”
“嗯。”
中午放学，林依带孙文去食堂。
明德中学的食堂很大，分两层。
林依直接上了二楼，这边人少一些，菜也贵一点。
“想吃什么？”林依问。
孙文看着窗口里的菜：“都可以。”
“那就跟我一样。”林依点了两份套餐，刷了饭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孙文看着餐盘里的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汤。
“吃吧。”林依递给他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饭。
孙文吃得很慢，很仔细。林依吃了几口，看看他，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了两块给他。
“我吃不完。”
孙文想说不用，但林依已经夹过来了。
“谢谢。”他小声说。
“说了不用谢。”林依托着下巴看他，“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
孙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吃完饭，林依说：“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着孙文穿过操场，走到学校后面。这里有一片小树林，中间有条石子路。
“我平时午休都来这里。”林依说，“清净。”
他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树荫遮住了阳光，风吹过来，很凉快。
孙文看着周围的树，听着鸟叫声。
“喜欢这里吗？”林依问。
“喜欢。”孙文说。
“以后午休都来这儿。”林依往后靠了靠，“你可以带本书来看。”
“好。”
安静了一会儿，林依忽然说：“你在孤儿院，过得不好吧。”
孙文身体僵了一下。
“不想说就不说。”林依说，“我就是问问。”
孙文沉默了几分钟，轻声说：“还好。有饭吃，有地方住。”
“那不一样。”林依说，“以后你有家了。”
孙文转过头看她。
林依也看着他，眼睛很亮。
“我家就是你家。”她说，“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是你......反正你是我的人，我会照顾你。”
孙文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用力点头：“嗯。”
林依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乖。”
下午的课，孙文依然很认真。
林依睡了一节英语课，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还是孙文小声提醒了她。
放学铃响，同学们收拾书包。
“今天作业多吗？”林依问。
孙文看了看记事本：“数学练习册两页，语文背课文，英语单词抄三遍。”
“还行。”林依背上书包，“走吧，李叔在校门口等。”
走出教室，又遇到早上那几个高年级男生。
“林依，一起走啊？”
“不了。”林依拉着孙文的手，“有事。”
“这么着急回家？”男生笑嘻嘻的，“带新同学熟悉熟悉环境嘛。”
“不用。”林依语气冷下来，“让开。”
男生们让开了路，但眼神还粘在孙文身上。
孙文加快脚步，跟着林依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