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药终于起效了。
一个小时后，张景川开始出汗。
苏媛用毛巾给他擦汗，一遍又一遍。
“渴。”张景川说。
苏媛赶紧倒水，插上吸管让他喝。张景川喝得很急，呛了一下。
“慢点。”苏媛轻拍他的背。
喝完水，张景川舒服了一些。他看着她，眼神恢复了清明。
“辛苦了老公。”他说。
“不辛苦。”苏媛说，“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张景川笑了笑，闭上眼睛。这次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苏媛一夜没睡。她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体温降了没有。
天快亮时，张景川的体温恢复正常了。苏媛松了口气，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张景川正看着她。脸色比昨晚好多了。
“你醒了？”苏媛坐起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张景川对她笑，“烧退了。”
苏媛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
“饿吗？我去买早餐。”
“等会儿吧。”张景川说，“你再睡会儿。”
“我不困。”
苏媛去洗漱，回来时看到张景川正试图坐起来。他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按着受伤的腿，动作很吃力。
“你别动。”苏媛赶紧跑过去，“要什么跟我说。”
“我想坐起来。”张景川说，“躺久了难受。”
苏媛帮他把床头摇高，在他背后垫了枕头。
张景川坐好后，长舒了一口气。
“老公。”他说。
“嗯？”
“我想上厕所。”
苏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张景川腿不方便，不能下床，得用尿壶。
她的脸有点红。
“我帮你。”
“......好。”张景川脸也红了。
苏媛转身去拿尿壶。
张景川其实有点尴尬。他别过脸，不敢看她。
苏媛掀开被子，小心地把尿壶放好。整个过程很快，整的两个人都有点紧张。
弄完后，苏媛端着尿壶去洗手间。回来时，张景川的脸还红着。
“谢谢。”他小声说。
“谢什么。”苏媛说，“应该的。”
她重新给他盖好被子，问：“还难受吗？”
“不了。”
护士来查房，量了体温，正常。又检查了腿，肿也消了一些。
“恢复得不错。”护士说，“今天可以开始做点康复训练了。”
“什么训练？”苏媛问。
“脚踝活动。”护士说，“防止肌肉萎缩。我教你。”
护士教苏媛怎么帮张景川活动脚踝。动作要轻柔，幅度不能太大。
苏媛学得很认真。护士走后，她就开始给张景川做训练。
“疼吗？”她问。
“不疼。”张景川说，“就是有点酸。”
“酸是正常的。”苏媛说，“医生说要多活动，但不能太用力。”
她一边做，一边跟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去吃火锅。”她说。
“好。”
“还要去看电影。”
“好。”
“去旅游。”
“好。”
苏媛笑了：“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好。”张景川说。
苏媛心里甜甜的，低头亲了他一下。
中午，苏哲来了，带了午饭。他看到张景川坐起来了，很高兴。
“气色好多了。”苏哲说，“昨天听说你发烧，吓我一跳。”
“没事了。”张景川说，“小问题。”
苏哲带来的午饭很丰盛，有汤有菜。苏媛喂张景川吃，一勺一勺，很有耐心。
“我自己来。”张景川说。
“你别动。”苏媛坚持，“我喂你。”
张景川只好接受。
苏哲在旁边看着，眼神颇为复杂。
吃完饭，苏哲把苏媛叫到走廊。
“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吧？”他问。
“我没事。”苏媛说。
“黑眼圈都出来了。”苏哲说，“今晚我替你，你回去睡一觉。”
“不用。”苏媛摇头，“我想陪着他。”
“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不会。”苏媛说，“我能坚持。”
苏哲看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那行，有事随时叫我。”
“知道了。”
苏哲走了。苏媛回到病房，看到张景川正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
“没什么。”张景川说，“就是觉得……拖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苏媛在他床边坐下，“你是我老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你还要上课。”张景川说，“因为我，你都请假了。”
“课可以补上。”苏媛说，“但，你只有一个。”
张景川看着她，眼睛有点湿。
“媛媛。”他叫她。
“嗯？”
“谢谢你。”他说。
“又说谢谢。”苏媛笑了，“不准再说谢谢了。”
“好。”
下午，苏媛继续给张景川做康复训练。活动完脚踝，她又帮他按摩腿上的肌肉。
“医生说要多按摩，防止血栓。”苏媛说，“我手法还行吗？”
“很舒服。”张景川说。
苏媛笑了，手上动作更轻柔了。
按着按着，张景川突然说：“老公，我想洗澡。”
苏媛手停了。
张景川住院三天，只擦了身体，确实该洗澡了。
“你的腿不能沾水。”她说。
“我用保鲜膜包起来。”张景川说，“护士说可以。”
苏媛想了想：“那我去问问护士。”
护士说可以，不过要包严实，不能漏水。
苏媛去买了保鲜膜和胶带，又借了个凳子。
她把凳子放进浴室，扶张景川坐上去。然后开始包他的腿，一层又一层，包得很仔细。
“好了。”苏媛说，“你试试，看紧不紧。”
张景川动了动腿，保鲜膜没松。
“可以。”他说。
苏媛打开热水，调好温度。她帮张景川脱了上衣，然后开始给他洗头。
“水温行吗？”她问。
“行。”
苏媛动作很轻，手指在他头皮上按摩。张景川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
洗完头，开始洗身体。苏媛用沐浴露搓出泡沫，涂在他身上。从肩膀到胸口，到腹部，到后背。
张景川的身体很结实，肌肉线条分明。但此刻，他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布。
“转过去。”苏媛说，“我帮你洗背。”
张景川转过身。苏媛看到他背上有几处淤青，颜色已经变浅了。
她轻轻碰了碰：“还疼吗？”
“不疼了。”
苏媛继续洗。洗得很仔细，每一个地方都照顾到。
洗完后，她用浴巾帮他擦干。然后扶他站起来，帮他穿上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张景川都很配合。但苏媛能感觉到，他很不好意思。
“好了。”苏媛说，“舒服了吧？”
“嗯。”张景川说，“谢谢。”
“又来了。”苏媛瞪他。
张景川笑了：“好，不说了。”
晚上，张景川的状态更好了。他吃了很多饭，脸色也红润了。
苏媛很高兴，陪他聊了很久的天。
九点多，张景川说困了。苏媛帮他躺好，盖好被子。
“你也睡吧。”张景川说。
“嗯。”
苏媛躺到旁边的床上。关了灯，病房里暗下来。
“媛媛。”张景川在黑暗里叫她。
“嗯？”
“你过来一下。”他说。
苏媛下床，走到他床边：“怎么了？要什么？”
“不要什么。”张景川说，“就是想抱抱你。”
苏媛愣住了。
张景川很少这么直接地表达需要。
她爬上床，小心地避开他的伤腿，躺到他身边。
张景川伸出手，搂住她的肩。
“小心你的腿。”苏媛说。
“没事。”张景川说，“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苏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的体温正常了，怀抱很温暖。
“媛媛。”张景川又叫她。
“嗯？”
“我爱你。”他说。
苏媛心里一软，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也爱你。”
两人就这样抱着，很久没说话。张景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
“媛媛。”他又叫她。
“你今天话好多。”苏媛笑。
“就是想叫你。”张景川说，“怕这是一场梦。”
“不是梦。”苏媛握住他的手，“我在呢，一直在。”
张景川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嗯。”他说，“你在就好。”
这一夜，两人睡在一张病床上。
苏媛很小心，怕碰到他的腿。
张景川睡得很好，没醒过。
早上，护士来查房时，看到他们睡在一起，笑了。
“感情真好。”护士说。
苏媛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下床。
张景川却笑了，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柔。
他想，受伤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看到了苏媛的另一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原来他也会脆弱，也需要依靠。
原来有人可以依靠，是这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