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离了上书房,怀里揣着康熙那句“假装好人,救出刺客,以便追查主谋”的密旨,心里却像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他既想趁机在康熙面前再立一功,又担心被沐王府的人识破,更怕天地会师父陈近南知晓后清理门户。回想起方才书房内,康熙那年轻而兴奋的面容,以及那句“小桂子,你扮作好人去救他们,他们定会带你去找幕后主使!这滋味可妙得很哪!”,韦小宝就一阵头皮发麻,这差事一个办不好,可是两头不讨好的掉脑袋勾当。
他晃晃悠悠回到住处,一进门,就见方怡倚在床头,一双美眸满是期盼地望着他,沐剑屏也紧张地攥着衣角。
“桂大哥,”方怡声音微颤,“可……可有一舟师哥的消息?”
韦小宝眼珠一转,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叹了口气:“消息嘛,倒是打听到一点。你那刘师哥,还有他那什么吴师叔、敖师弟,都还活着,关在侍卫房里,日夜拷打,啧啧,那叫一个惨……”
方怡脸色瞬间惨白,沐剑屏也惊呼出声。
韦小宝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狡黠的笑容:“不过呢,救他们出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只是这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我小桂子要冒掉脑袋的风险去救人……方姑娘,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头。”
方怡急切道:“只要你能救出刘师哥,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做牛做马多没意思?”韦小宝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咱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若把你的刘师哥、吴师叔他们平平安安救出皇宫,你方怡姑娘,就得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大哥袁青诀做老婆!小郡主作证,不得反悔!” 他心下盘算:“袁大哥英雄了得,方姑娘貌美如花,正是天生一对。我韦小宝最讲义气,这等撮合好事,既能救了人,又能给袁大哥找个好老婆,岂不美哉?总好过便宜了刘一舟那小白脸!”
“你!”方怡又气又急,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万没想到韦小宝会提出这般条件,对象还是那位气度不凡的袁公子,“这……这……袁公子他……”
沐剑屏也嗔道:“桂大哥,你乱点什么鸳鸯谱!袁大哥和方师姊……”
“谁乱点了?”韦小宝板起脸,“我小桂子一言九鼎!救不出人,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救出来了,你方怡就得嫁给我袁大哥。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你那刘师哥要是有种,就该自己杀出来,何必让你在这儿求我这个‘清廷鹰犬’?” 他心下得意,自觉此计甚妙,既全了兄弟义气,又能看看方怡对袁青诀的态度,顺便挤兑一下那看不顺眼的刘一舟。
方怡身子微微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内心挣扎无比。她对刘一舟情根深种,但眼下他是生死未卜。而那位袁青诀袁公子……想起他沉稳如山、出手如电的身影,以及那份令人心折的正气,与眼前这油滑小太监、乃至刘一舟平日略带优柔的形象截然不同,心中不禁一片混乱。最终,救人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何况……若对象是袁公子,似乎……也难以让人生出恶感。
“……好!我答应你!”方怡咬着银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刘师哥他们三人平安出宫,我……我便依你,嫁与袁公子!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心中却也存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思绪。
韦小宝见她立下重誓,心中一阵得意,正想再调侃几句,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喝:
“小宝,莫要胡闹!”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如风拂入,正是袁青诀。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先对床上的方、沐二女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看向韦小宝,眼神中带着责备,却并无厉色。
“袁……袁大哥?”韦小宝像是被捉住尾巴的猫,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脸上堆起讪笑。
袁青诀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婚姻大事,关乎方姑娘一生幸福,岂能如同儿戏,用作交换条件?你此举,置方姑娘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
他转而看向方怡,目光诚恳:“方姑娘,你切莫因一时急迫,便应下这等荒唐赌约。救人归救人,与你的终身大事无关,袁某也绝不会以此相挟。”
方怡和沐剑屏闻言,又是感激又是羞愧。方怡低声道:“袁公子,我……”
韦小宝见袁青诀并未动怒,胆子又大了些,凑近低声道:“袁大哥,我这不是看方姑娘人才出众,与你甚是相配嘛……刘一舟那小子根本配不上她……”
袁青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声音沉稳:“小宝,慎言。感情之事,讲究你情我愿,顺其自然。强扭的瓜不甜,利用他人危难时机促成之事,更是有违道义,非君子所为。你既奉了密旨要救人,便该思量如何周全行事,而不是在此节外生枝,平白惹人误会,也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看着韦小宝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或许是一片‘热心’,但方式错了。若真心想帮忙,就该尊重方姑娘的意愿,设法平安救出她的同门,而不是借此提出非分要求,寒了人心。”
韦小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抓了抓脑袋,嘟囔道:“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嘛……”
沐剑屏在一旁用力点头:“就是!桂大哥你太乱来了!还是袁大哥明事理!”
方怡望着袁青诀,心中百感交集。他这番话,既维护了她的尊严,又点明了道理,更显出其光明磊落的胸怀。与韦小宝的胡闹和刘一舟往日的表现相比,更觉眼前之人气度不凡。她轻声道:“多谢袁公子点醒。”
袁青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向韦小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好了,此事揭过。现在,带我去侍卫房看看情况,救人要紧。”
有了康熙的密旨和韦小宝这块“挡箭牌”,袁青诀很轻易地跟着他来到了关押吴立身、刘一舟、敖彪的侍卫房。韦小宝依计行事,假意审讯,用掺了蒙汗药的酒水放倒了张康年等一众侍卫,制造了混乱。
在韦小宝与醒转后的刘一舟等人周旋,凭借方怡的信物取得他们初步信任,并商议假借运送货物出宫时,袁青诀一直冷眼旁观。他灵觉微展,便已察觉刘一舟虽容貌英俊,但气息浮躁,眼神在得知可逃生时闪过狂喜与怯懦,远不如那虬髯汉子吴立身沉稳刚烈,心中对此人评价又低了几分。
待韦小宝安排妥当,借着御膳房钱老板运送活猪的车辆将吴立身三人藏于猪腹内带出宫的计策已定,袁青诀却知此事仍有风险。宫中侍卫并非全是酒囊饭袋,一旦有细心者盘查,极易露馅。
果然,当钱老板赶着猪车行至神武门,接受出宫检查时,一名较真的侍卫队长觉得猪车腥味虽重,却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且钱老板神色略显紧张,便欲详细搜查。
就在此时,隐在暗处的袁青诀出手了。他并未现身,而是并指如剑,隔空对着那侍卫队长身后不远处的一盏灯笼轻轻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罡气破空而去,灯笼应声而灭,灯油泼洒,瞬间引燃了旁边堆放的少许杂物,火苗“呼”地窜起!
“走水了!走水了!”门口顿时一阵骚乱。
侍卫们注意力被吸引,纷纷赶去救火。那队长也顾不得再细查猪车,挥手催促钱老板快走。钱老板趁机连忙驾车,顺利出了神武门。
然而,这边的动静却引来了更多侍卫,其中不乏高手。有人察觉到那灯笼熄灭得蹊跷,开始怀疑有同党接应,大声呼喝着要封锁宫门,仔细搜捕。
眼看吴立身三人虽已出宫,但袁青诀和韦小宝却可能陷入重围。韦小宝吓得面如土色,拉着袁青诀就要往角落里躲。
袁青诀却屹立不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深知此刻若退,反而更惹怀疑。不如主动出击,制造更大的混乱,趁势脱身。
“跟紧我!”袁青诀低喝一声,不等韦小宝反应,身形骤起,如一道青色闪电直扑向闻讯赶来、人数最多的一队侍卫!
他并未动用破军戮魂戟,只以一双肉掌对敌。掌影翻飞间,看似古朴无华,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混沌真元。每一掌拍出,都带起一股无形气浪,中者无不如遭重击,兵器脱手,人仰马翻。他身法如鬼似魅,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侍卫们纷纷倒地,竟无一合之敌!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出手极有分寸,只将人击晕或暂时制住穴道,并未取其性命,显是顾念这些侍卫也只是奉命行事。
韦小宝跟在他身后,只见袁青诀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惊得目瞪口呆,心中连叫:“我的妈呀!袁大哥这还是人吗?简直是天神下凡!”此刻他对袁青诀那点不满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抱紧大腿的念头。
袁青诀且战且走,故意将战团引向与神武门相反的方向。他出手时声势浩大,罡风激荡,引得宫中警钟长鸣,越来越多的侍卫向这边聚集,反而放松了对宫门方向的封锁。
眼见时机成熟,袁青诀一掌逼退数名扑上的侍卫,反手抓住韦小宝的衣领,低喝一声:“走!”
身形拔地而起,竟如一只大鸟般掠上宫墙,在连绵的殿宇屋顶上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侍卫。
袁青诀带着韦小宝,悄无声息地又返回到了韦小宝的住处。方怡和沐剑屏正焦急等待,见二人安然返回,均是松了口气。
“袁公子,桂大哥,情况如何?”沐剑屏迫不及待地问。
韦小宝惊魂甫定,抢着把方才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大肆渲染袁青诀如何神勇,掌劈数十大内侍卫,如入无人之境,最后带着他飞檐走壁,潇洒离去。他口才便给,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见袁青诀施展了仙法一般。
方怡和沐剑屏听得心驰神摇,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在袁青诀身上。
沐剑屏拍着胸口,满脸崇拜:“袁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方怡虽未说话,但一双妙目凝视着袁青诀,眼中异彩连连,关切、感激、钦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交织在一起。她想起之前韦小宝的胁迫与袁青诀的仗义执言,想起刘一舟存在的懦弱与眼前这青衫少年的担当勇毅,心中那杆天平,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的倾斜。她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袁公子,此番……多谢你了。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这句话,已不仅仅是指他方才救韦小宝脱困,更包含了之前他承诺救刘一舟等人,以及……将她从那个不公平的誓言中解脱出来。
袁青诀对此并未察觉,只是淡然一笑:“分内之事,何足挂齿。方姑娘、沐姑娘,你们伤势未愈,还需静养。韦兄弟,你今日之举,虽始于权宜,但终归是救了人。望你日后行事,多存仁念,少耍机心,方不负你师父教诲,也不负……天地会香主之名。”
韦小宝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只觉得袁大哥本事虽大,却太过迂腐,这世道,不耍点手段怎么活得下去?
袁青诀不再多言,转身欲离去。他心系被救出的吴立身等人与钱老板接应是否顺利,也需将今夜之事告知青木堂,更隐隐觉得,经此一闹,宫中戒备必然更加森严,神龙教与太后的阴谋恐怕也会加速,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袁公子!”方怡见他欲走,忍不住唤了一声。
袁青诀回头,投以询问的目光。
方怡脸上一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化作一句:“你……你也多加小心。”
袁青诀微微颔首,青衫一晃,已消失在门外。
屋内,韦小宝看着方怡凝视门口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再瞅瞅沐剑屏也是一脸崇拜,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暗骂:“辣块妈妈,老子忙前忙后,差点丢了小命,风头全让袁大哥抢去了!这两个小娘皮,眼里只有她们的袁公子!” 他却忘了,若非袁青诀,他此刻能否全身而退还是未知之数。
而方怡的心,却已随着那离去的青衫身影,飘向了未知的远方。她知道,刘师哥虽已脱险,但自己的命运,似乎已与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青衫少年,紧紧联系在了一起。那份在患难中萌生的依赖与仰慕,已在心底悄然扎根,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夜色更深,紫禁城的风波暂歇,但每个人心中的波澜,却刚刚开始荡漾。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