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听汐在走廊柱子旁站定,看见之前在别墅见到的那个豹纹女人对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挥手道别。
本来没在意,但男人侧身转过去的那个弧度,她顿了一下,目光追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熟悉的肩线消失在拐角。
那是段砚?
她下意识想追过去,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又停住。
算了。先回房间。
祝听汐第一时间打开行李箱,挑衣服的时候目光落到一件黑色吊带上,旁边还有条牛仔短裤。
她眨了眨眼,拿了出来。
山里夜晚温度不高,刚出门的时候,风吹过来,她还缩了缩肩膀,有点凉。
不过漂亮就行。问题不大。
给段砚发的消息石沉大海,不知道他走了没。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出去再说。
停车场里豪车一排接一排,她根本认不出来。
正准备放弃,远处忽然有辆车亮起车灯,像是准备离开。
祝听汐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
车门拉不开,她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段砚抬眼看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女人那张笑吟吟的脸。
山里的风吹乱她几缕头发,黑色吊带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因为弯着腰,锁骨与肩颈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段砚移开视线,神情冷淡。
“有事?”
祝听汐笑眯眯道:
“我给你发消息了呀,让你载我一程。”
段砚指了指旁边手机。
“没电了。没看见。”
祝听汐毫不在意。
“没关系,正好你还没走。”
段砚面无表情。
“有关系。不顺路。”
祝听汐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没事。你把我放山下就行,这地方不好打车。”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示弱。
“太晚回去,我有点害怕。”
段砚看着她。夜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肩头的头发撩起来又落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人还是撑着车窗框,仰着头等他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副驾的门锁按开了。
“上来。”
祝听汐立马钻进去,动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车门关上,属于她的香气也跟着钻进车厢。
“谢谢啊。”
段砚发动汽车。
“安全带。”
“哦。”
祝听汐乖乖系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
路上没车没人,车内连首歌都没放,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响。
祝听汐忍了几分钟,终于开口。
“那个——”
“别说话。”
“啊?”
段砚盯着前方,语气冷淡。
“影响我开车。”
祝听汐闭上嘴,偷偷朝旁边翻了个白眼。
死傲娇。也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他了。
“你干什么?”
段砚声音骤然沉下来。
祝听汐被吓了一跳。
“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想把空调调高一点。”
段砚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把手拿开。”
祝听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摸索空调按键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他的膝盖。
“……”
她默默收回手。
段砚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语气却依旧带着警告。
“别做多余的事。”
这一路的委屈和莫名其妙终于把祝听汐惹炸了。
“什么叫多余的事?我不就是碰到你一下吗?你这一路阴阳怪气什么?”
“车好就了不起啊?这些按钮长得都一样,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我又不是故意的,从上车开始你就在那儿说说说。”
“烦不烦啊?”
车厢里安静下来。
段砚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前方。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是惯犯。
第一次在酒吧“不小心”摔倒在他身上。
第二次在别墅“不小心”手滑撑在他大腿上。
谁知道刚才那一碰是不是又在筹谋什么。
祝听汐见他不说话,更气了。索性扭头看向窗外。
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只能听见她明显比平时重一点的呼吸声。
车开到半山腰时,天色忽然彻底阴沉下来。
下一秒,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向挡风玻璃,雨刮器拼命摆动,却依旧挡不住模糊的视线。
山路本就蜿蜒,如今能见度越来越低。
段砚只能不断降速。
又开了一段距离后,彻底停了下来。
“不能走了。”
祝听汐没搭理他。
段砚也不在意,解释道:
“天气预报显示至少还要下两个小时,等雨小一点再走。”
依旧没人回应,段砚看了眼那个侧身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我下去放警示牌,你待车上别下来。”
说完便打开车门,冲进雨幕里。
几分钟后,车门再次被打开,冷风夹着雨气灌进来。
段砚回来了,黑色衬衫几乎湿透,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雨水顺着下颌滑进领口,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过去。
“先换上,你的行李我不好打开。”
祝听汐低头看了一眼,是他放在车里的备用衣物。
她刚刚那点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
再抬头,正好看见他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啪嗒一声落到自己手背上,凉凉的。
“你自己换吧,水都滴我手上了。烦死了。”
段砚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拉开中控台侧身探到后座。
过了好一会儿,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祝听汐觉得奇怪,伸手打开阅读灯,回头看去。
段砚上半身已经换好了,裤子却还是湿的。
“你脑子有问题?换衣服不换裤子?”
段砚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把头偏开。
“把灯关了。”
祝听汐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乐了。
“不是吧?你还害羞?”
段砚额角狠狠跳了一下。
“关灯。”
“哼,谁稀得看你。”
话是这么说,还是把灯关了。
车厢重新陷入黑暗。窗外的雨声闷闷地砸在车顶,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段砚在黑暗里挣扎了几秒。
她应该看不清,车厢里黑得只剩仪表盘那一丁点光。
但空间太近了,近到他觉得她的目光像一层薄薄的温度落在自己身上,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