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舟随口问道:
“事情解决了?”
祝听汐点头。
“差不多,那个人估计得进去待几年。”
谭逸舟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像是不经意般问:
“我听说官司是段砚那边处理的?”
祝听汐正在捞鲍鱼,头也没抬。
“是啊。”
“你们关系很好?”
祝听汐十分坦荡。
“还行吧,他是我现在的目标。”
谭逸舟动作一顿,蟹壳在手里发出轻微脆响。
“目标?”
“嗯。”
祝听汐点头。
“长得帅,有钱,身材好,我喜欢。”
谭逸舟:“……”
他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祝听汐可不管他想什么,夹起一块蘸满酱料的蟹肉,刚咬下去,不知碰到了什么,一点蘸料猛地溅进眼睛里。
“啊——”
她瞬间捂住眼。
谭逸舟立刻起身。
“别揉。”
“疼——”
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生理性的,根本控制不住。
谭逸舟已经抽出纸巾,动作熟练地握住她手腕。
“不准揉。再揉一会儿角膜都被你搓掉了。”
“你吓唬谁呢?”
嘴上还在犟,眼泪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
谭逸舟叹了口气,把矿泉水拧开。
“抬头。”
祝听汐下意识照做,下一秒,清凉的水流冲过眼角,她疼得直皱眉。
谭逸舟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后脑,一只手拿着矿泉水,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睁眼。”
“我不要。”
“睁开。”
“疼。”
“再冲一下就好。”
祝听汐骂骂咧咧,最后还是乖乖睁开了眼。
远处,二楼观景露台。
段砚隔着玻璃看过去,只能看见女人眼眶泛红,仰着头,而谭逸舟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离得极近。
像是在哄她,也像是在照顾她。那种熟稔,不是外人能插入进去的。
眼睛终于舒服了些,祝听汐一边揉着发酸的眼角,一边继续扫荡自助区,然后脚步忽然停住。
宴会厅最里面是一处甜品区,巨大的落地玻璃将整片山景尽收眼底。
夜色沉沉,远处山峦被夜色笼罩。
酒店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场流光溢彩的梦。
而甜品台则被布置成了法式花园风格。白玫瑰,水晶灯,银色烛台,一块块精致甜点摆放其中,漂亮得像艺术品。
祝听汐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有点心动。
她悄悄掏出手机,又默默放了回去。
谭逸舟看了她一眼。
“想拍?”
祝听汐嘴硬:“没有。”停顿两秒就又补充道,“其实也有一点。”
她看了眼周围,那些被邀请来的客人大多端着酒杯闲聊。
即便有网红在拍素材,也只是对着甜品台和风景快速录了几个镜头,没人专门站进去拍照。
祝听汐压低声音。
“会不会有点奇怪?”
谭逸舟没懂。
“什么奇怪?”
“就是……”她摸摸鼻子,“别人都没拍。我跑进去摆姿势拍照,好像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谭逸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毛病她居然到现在都没改。
以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看到喜欢的东西会开心,会心动,会想记录下来。
可又怕被别人笑话,怕别人觉得她俗气,觉得她爱慕虚荣,觉得她没见过世面。
可明明,喜欢漂亮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谭逸舟抬手拉住她。
“过来。”
“干嘛?”
“拍照。”
祝听汐愣住。
谭逸舟抬了抬下巴,指向甜品区中央的位置。
“站那儿。我给你拍。”
祝听汐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有些犹豫。
“别人会笑话我的。”
谭逸舟挑眉。
“怕什么?好看的东西拍下来保存,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
“再说,你今天本来就是体验官。”
“发出去让别人种草,不也是你的工作?”
祝听汐被他说服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于是她立刻提着裙摆跑了过去,动作快得像生怕他反悔。
谭逸舟站在原地,举起手机。
镜头里,女人站在漫天灯火与玻璃夜景前,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裙摆被暖黄色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回头望过来,眼睛弯弯的,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谭逸舟有些愣神。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漂亮女人。
娱乐圈的,名媛圈的,网红圈的。
她们精致,聪明,知道什么角度最好看,也知道怎样最讨男人喜欢。
祝听汐其实和她们没什么区别。
喜欢漂亮裙子,喜欢奢侈品,喜欢享受,喜欢一切能让自己开心的东西。
说得难听点,甚至有些肤浅。
可偏偏,他就是觉得她可爱。
“拍好了没?”
远处传来声音,谭逸舟回过神,低头连拍数张。
“好了。”
“发我,回去修图,原图也发。”
“要求还挺多。”
“那当然。”
祝听汐理直气壮。
另一边,几个原本只是站在旁边观望的年轻女孩面面相觑。
“其实……这里拍照还挺好看的。”
“我刚刚就想拍。”
“我也是。”
“总觉得别人都没拍,我过去会不会很奇怪。”
“现在看好像也还好?”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向不远处。
那个一身高定西装、明显身份不凡的男人,正耐心地帮身边女人调整角度,拍了一张又一张。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机,走进那片灯光与花海之中。
原来拍照这种事,本来也没什么可羞耻的。
喜欢,就拍下来,仅此而已。
段砚看着这一幕,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呵。二十三天。整整二十三天。
她没有找过他一次。
他原本还以为……
算了。他在期待什么?
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认真过,不过是得意于她撩拨他的能力。
发现他这里讨不到好,就又回到前男友身边。
段砚垂下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还好。
还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否则现在难堪的人就是自己。
她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呢都与他无关。
他也不是什么第二选择,更不会站在那里等一个女人挑选。
“段总?”
谭虹英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试探着开口。
段砚收回目光,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
谭虹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效果不错,不枉她特意带他来到这个位置。
以段砚的性格,看得越清楚,越容易死心。
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么快?不是还说要再看看酒店的情况?”
段砚淡淡道:
“不用了。”
谭虹英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到了门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段总,门口我们准备的油卡,您记得拿一下。算是这次活动的小福利。”
段砚脚步顿了一下。
“嗯。”
只是应了一声,却没有伸手。
谭虹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果然,连油卡都懒得拿了,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这位段总平时看着冷淡,实际上最会算账。公私分明,该拿的一分不会少,不该拿的一分不会碰。
今天连这种开业赠送的东西都能忘,只能说明……心思根本没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