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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乱世卒行 > 第181章 奸臣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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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辰寿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声音带着病榻上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疲乏与专断:“太子……国之储贰,岂可轻动?你便留在京师,替朕分忧。”他浑浊的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变幻的福王,又落回太子殷切而坚定的脸上,缓缓道,“既然你信他,朕……便再信一次。”

“李瀚文。”

“臣在。”一直沉默侍立在太子身后的李瀚文,闻声出列,躬身应道。这位吏部侍郎、太子心腹,清瘦的脸上此刻一派沉静。

“你与游一君有旧,素知边事,又持重沉稳。”朱辰寿喘息着,字句缓慢,“着你为北疆宣抚正使,持太子印信……与周廷玉同赴河朔。一则宣慰将士,表彰黑水城之功;二则……”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微闪,“协查边情流言,务必……查明原委,不可使忠良蒙冤,亦不可令宵小得逞。”

他又看向那须发花白、面容古板冷硬的御史周廷玉:“周卿为副使,持朕……钦差节钺,同行监督。边关之事,关乎国本,需得……小心查证,如实回奏。”

“臣,遵旨。”李瀚文与周廷玉同时躬身领命。李瀚文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忧虑,却被他很好地掩饰。周廷玉则面无表情,唯有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

“太子,”朱辰寿最后看向朱璜,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心意,朕知道了。虎符印信,交由李瀚文带去。告诉他游一君,也告诉苏明远、雷大川……朕,等着他们清理门户、稳固边疆的捷报。但……”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森然,“若真有人辜负圣恩,里通外国,朕……也绝不姑息!”

“儿臣……谢父皇!”朱璜重重叩首,心中五味杂陈。这结果,虽未完全如愿,但李瀚文前去,总好过周廷玉独断专行。他起身时,暗暗对李瀚文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瀚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袖中,除了圣旨与太子交付的虎符印信,还有一封太子朱璜亲笔所书、言辞恳切、饱含信任与嘱托的密信,是专给游一君的。

散朝后,东宫书房。

烛火将太子朱璜与李瀚文的身影拉长,投在满壁书卷之上。

“李师,此去凶险。”朱璜将一盏热茶推到李瀚文面前,眉头紧锁,“周廷玉此人,你是知道的。刻薄寡恩,唯利是图,更与二弟……过往甚密。他与福王,怕是不会坐视游卿安然渡过此劫。路上……定要小心。”

李瀚文双手捧过茶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沉声道:“殿下放心。臣这把老骨头,还能经些风浪。周廷玉纵有异心,明面上他还是钦差副使,不敢太过放肆。臣所虑者,非仅周廷玉一人,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是怕有人不愿看到臣平安抵达河朔,更不愿看到臣与游大人相见。”

朱璜眼神一凛:“你是说……他们敢在路上动手?”

“狗急跳墙,未必不敢。”李瀚文声音平稳,却带着洞察世事的冷静,“尤其是若他们与北边真有勾结……借刀杀人,栽赃嫁祸,岂非一石二鸟?既可除掉臣这个碍眼的,又能将脏水泼到归附部族或……游大人身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璜低声吟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然,“李师,务必保重。见到游卿,将此信亲手交给他。告诉他,孤信他,从未改变。北疆安宁,系于他一身,万望他……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孤在京城,必竭尽全力,为他周旋!”

“臣,定不辱命!”李瀚文起身,郑重一揖。

两日后,北上的官道上。

一队约三百人的钦差仪仗,在初春犹寒的风中迤逦而行。队伍中央是两辆规格相仿却风格迥异的马车。李瀚文的车驾朴素,只悬着代表宣抚使的青色旌节;周廷玉的车驾则华丽许多,钦差节钺高悬,仪仗鲜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威严。

周廷玉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光滑的檀木念珠。车帘紧闭,光线昏暗,映得他古板的面容更显阴沉。他怀中贴身藏着一封以特殊药水写就、来自北方的密信。信的内容,让他此刻的心跳节奏更快几分。

“野狼谷……阿尔木旧部‘残党’……”他心中默念着信上的安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耶律宏哥果然够狠。让游一君倚重的人,变成刺向他自己的刀。而自己,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成为那个“侥幸逃脱”、“揭露真相”的忠直之臣即可。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前方李瀚文那辆毫不设防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旋即被更深的算计取代。李大人啊李大人,要怪,就怪你站错了队,跟错了人。这从龙之功,总要有人当垫脚石的。

与此同时,河朔前线,黑水城内。

城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气味,幸存的将士们默默收敛同袍遗体,修补城墙,眼神中除了疲惫,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哀恸与一丝迷茫。

游一君站在临时充作灵堂的守将府正堂内,面前是巴图尔以及数百名阵亡将士的牌位。香火缭绕,映着他清癯而苍白的脸。他手臂上的旧伤因连日操劳和情绪激荡,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

阿尔木和莫日根一身素服,跪在巴图尔灵前,久久不起。阿尔木独臂紧握,指甲深陷掌心;莫日根这个草原硬汉,此刻也是虎目含泪,肩膀微微耸动。

“游大人,”韩青悄步进来,低声禀报,“京城有消息了。”

游一君转过身,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殿下力保,陛下暂免大人枢密院知院事之职,留任北疆安抚使。同时,派遣李瀚文李大人为宣抚正使,御史周廷玉为钦差副使,前来河朔,一则宣慰,二则……彻查流言。”韩青语速平稳,但眼中忧色难掩,“另外,太子殿下有密信经特殊渠道先至,说……让大人万分小心,周廷玉与福王过从甚密,此行恐非善意。李大人的安危,亦需留意。”

游一君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仿佛早已料到。只是当听到“李瀚文”三字时,眼底深处微微波动了一下。

“李师要来了……”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韩青,“太子信中还说了什么?”

韩青从怀中取出一封薄信:“殿下亲笔,嘱托大人,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他信您,从未改变。”

游一君接过信,指尖拂过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沉重涌上心头。他展开信,迅速阅毕,沉默片刻,将信仔细收好。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轻声吟诵,目光扫过巴图尔的灵位,扫过堂外肃立的将士,最终投向南方,“殿下信我,将士用命,边民盼安。此身此心,早许国矣。纵有千般构陷,万般险阻,又何足道?”

他看向阿尔木和莫日根:“阿尔木,莫日根首领,起来吧。巴图尔兄弟和众多勇士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悲伤,而是让他们的牺牲变得值得。”他语气转冷,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朝廷钦差将至,其中一人,来者不善。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整顿防务,同时……擦亮眼睛,看看这暗处,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吩咐韩青:“加派斥候,留意南下官道,尤其是野狼谷一带动静。李大人队伍的行踪,务必时刻掌握。传令苏将军、雷将军,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新附部落聚居区及粮道安全。非常时期,宁可谨慎过度。”

“是!”韩青领命而去。

阿尔木和莫日根也站起身,擦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光芒。巴图尔的死,让他们悲痛,也更让他们看清了某些人的狠毒与某些情谊的珍贵。

……

野狼谷,地处北上官道要冲,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幽深,自古便是盗匪出没、埋伏设险的绝佳之地。

李瀚文与周廷玉的队伍,在第三日午后,进入了峡谷。

春日的阳光被高耸的山崖切割得支离破碎,谷内光线晦暗,寒风穿谷而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队伍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护卫的军士们警惕地握紧了兵刃。

李瀚文坐在车中,掀开车帘,望了望两侧狰狞的山石和茂密的枯藤老树,眉头微蹙。他虽不谙武事,但久经官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传令,加快速度,尽快通过山谷。”他沉声对车旁的护卫队长道。

然而,命令尚未完全传达——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两侧山崖上响起!无数箭矢如同毒蜂般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大人!”

护卫队长厉声嘶吼,拔刀格挡。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结阵,盾牌高举,将两辆马车护在中央。但袭击来得太突然,太密集,瞬间便有数十名军士中箭倒地,惨叫声响起。

箭雨稍歇,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数百名穿着杂乱皮袄、蒙着面孔、挥舞弯刀弓箭的“马匪”,如同狼群般从山林中扑出,直冲钦差队伍!他们动作矫健,出手狠辣,分明是精锐伪装!

“是匈奴人!”有眼尖的军士看到对方某些独特的兵器和战术动作,惊怒交加。

战斗瞬间爆发,血肉横飞。钦差卫队虽拼死抵抗,但人数、地形均处劣势,很快便被分割包围。

周廷玉的马车周围,护卫格外严密,且他本人似乎早有准备,车壁竟是特制的夹层,箭矢难透。他蜷缩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喊杀与惨叫,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手指依旧捻动着念珠,计算着时间。

李瀚文那边则险象环生。几名忠心的护卫死死护住马车,但袭击者似乎对他的车驾格外“关照”,不断有亡命之徒扑上来。

“李大人!快走!”护卫队长浑身浴血,一刀砍翻一名“马匪”,对着车内嘶喊。

李瀚文知道此刻不能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在仅存的几名护卫簇拥下,试图向后突围。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直取李瀚文后心!护卫们都被眼前的敌人缠住,救援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