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乱世卒行 > 第182章 危在旦夕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支淬毒冷箭朝着李大人飞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韩青的战马在十步外扬起前蹄。他手中的弩机一震,射出的弩箭钉进了一名挥刀扑向车驾的“马匪”咽喉。但他还是慢了。

箭镞扎进官袍的闷响传来。

韩青看见李瀚文身体猛地向前一歪,后心处,血正迅速从衣料下渗出来,染成一团暗红。

“李大人!

韩青的嘶吼压过了兵刃碰撞。他几乎是摔下马背,独臂持刀,撞开两名挡路的敌人,扑到李瀚文身边。老人被最后两名忠仆拼死扶住,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攥着胸前那里,太子密信与半块虎符贴身而藏。

护住李大人!”韩青厉吼,朔风营斥候与钦差卫队残兵迅速靠拢,刀锋向外。袭击者虽然被韩青带来的生力军冲乱了阵脚,却仍在四周虎视眈眈,试图再度合围。

袭击者虽然被韩青带来的生力军冲乱了阵脚,却仍在四周虎视眈眈,试图再度合围。

他们目标明确,几股最凶悍的“马匪”不顾一切地朝李瀚文所在的位置冲杀。

“盾!”韩青喝令。

数名朔风营老兵迅速举起从残破车架上拆下的木板、盾牌,甚至用身体,在李瀚文周围勉强竖起一道屏障。箭矢“夺夺”钉在木板和血肉之躯上,惨叫声中,有人倒下,立刻又有人补上。

韩青独臂挥舞长刀,守在李瀚文正前方。

他眼中只有敌人翻腾的皮袄和闪着寒光的弯刀。

一名魁梧的“马匪”嗥叫着扑来,弯刀横扫,势大力沉。韩青不闪不避,刀锋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地磕开弯刀,顺势向前一送,刀尖便没入了对方胸膛。滚烫的血喷了他半脸,他眨都不眨,抽刀,将瘫软的尸体踹开。

左侧又传来惊呼,两名敌人撞开了盾牌缺口,直扑李瀚文!一名忠仆怒吼着抱住一人滚倒在地,另一人的刀已刺到李瀚文身前!韩青来不及回身,左手猛地一扬,一直扣在指间的匕首脱手飞出,正中那“马匪”颈侧。那人踉跄后退,被旁边的朔风营士兵乱刀砍倒。

“结成圆阵!向后方掩体移动!”韩青他瞥了一眼李瀚文,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必须立刻脱离战场救治。

朔风营的斥候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闻言迅速变阵,将李瀚文和重伤员围在中间,边战边退。每一步都踩着血泥,都有人倒下。敌人的攻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他们不放,尤其是那些身手格外矫健、眼神冷酷的“头目”,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韩青独臂挥刀已有些发麻,左肩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他看见一个头领模样的蒙面人,正指挥着数人集中冲击圆阵的侧后,那里由几名受伤的钦差卫兵守着,眼看就要被突破。

“跟我来!”韩青对身边十几名朔风营兄弟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主动向那个头领杀去。他知道,必须打掉这个指挥节点,才能赢得喘息之机。

数十把刀,如同狼牙,狠狠楔入敌群。韩青几乎是以伤换命的打法,不顾劈向自己肋下的弯刀,长刀直取那头领咽喉。那头领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撩向韩青手腕。韩青手腕一翻,刀身下压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韩青手臂酸麻,刀几乎脱手。另外三名朔风营士兵也与周围的敌人杀作一团,惨烈无比。

那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独臂军官如此悍勇。他刀法一变,更加诡谲狠辣,招招不离韩青要害。韩青咬牙支撑,独臂的劣势渐渐显现,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就在他堪堪避过抹向脖颈的一刀,步伐微乱之际,侧面一名敌人狞笑着挥刀砍向他空荡荡的右袖!

千钧一发!

“韩头儿!”一名满脸是血的朔风营老兵猛扑过来,用身体撞开了那名偷袭者,自己的后背却被另一把弯刀深深砍入。老兵怒吼一声,反手抱住敌人,一起滚倒在地,再无声息。

韩青双目赤红,趁那头领因同伙受阻略微分神的一刹那,弃了招式,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头领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韩青左膝狠狠顶在对方小腹,在那头领痛哼弯腰的瞬间,手中长刀由下而上,从下颌处贯穿了进去!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手。那头领嗬嗬两声,委顿下去。

周围的“马匪”眼见头领毙命,攻势明显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

“杀!”韩青拔出刀,朔风营和卫队士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奋力冲杀。

或许是头领身亡失了指挥,或许是被这伙残兵决死的悍勇所慑,剩余的袭击者终于开始缓缓后撤,交替掩护着退入山林。

韩青不敢追击,他踉跄回到李瀚文身边。老人双目紧闭,气息奄奄,胸前那摊血迹已然发黑。

“有毒……快,水囊!先把伤口洗净!”

”韩青声音发颤,亲自撕开李瀚文后背的衣物。箭伤周围皮肉已然发黑肿胀,流出的血泛着不祥的暗紫色。

另一边,周廷玉的马车旁,战斗已近尾声。

他的护卫队形完整,伤亡轻微,此刻正将最后几名冲得最近的“马匪”砍翻在地。周廷玉见敌人败退。

推开车门,目光扫过李瀚文方向,扬声喝道:“胆敢袭击钦差!护卫,速速肃清残敌,一个不留!”

他的“护卫”闻令,下手愈发狠辣,直取要害,分明是灭口。

韩青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沉。敌人攻势看似猛烈,但对周廷玉车驾明显“雷声大雨点小”,几乎全冲着李瀚文而来!这绝非寻常盗匪,甚至不是普通的军事伏击!

“韩将军!”一名朔风营老卒蹲下查看李瀚文伤口,指尖轻触箭杆周围泛黑的皮肉,脸色骤变,“是剧毒!见血封喉的那种!箭头嵌得深,贸然拔除,可能会立时毙命!”

李瀚文身体微微一颤,冷汗已浸透鬓发,却用尽力气,握住韩青手腕,指尖冰凉,目光投向自己胸口藏信之处,嘴唇无声开合:“信……太子……游……”

韩青瞬间明了他的未尽之言。

密信与虎符,绝不能落入敌手,更不能让周廷玉知晓内容。

“末将明白!”韩青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李瀚文怀中,取出那份带着体温的密信和冰冷的半块虎符,迅速塞进自己贴身的护心甲后。动作隐秘而果断。

此时,周廷玉已在护卫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适时堆起“忧急”之色:“李大人!李大人伤势如何?这些天杀的匪徒!”他看向韩青,语气带着惯有的矜持与质疑,“韩将军,你救援来迟,致使正使大人重伤,该当何罪?如今匪患未清,此地不可久留,应即刻护送李大人与本官赶往黑水城大营,请军中医官诊治!”

韩青勐地抬头,直视周廷玉,声音因压抑怒火而沙哑:“周大人!李大人中的是毒箭!从此地到黑水城,快马加鞭也需几日!李大人的身体,绝撑不到那时!”

“那依你之见?”周廷玉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韩青环顾四周,快速决断:“往北五里,官道旁有一处前朝驿站旧址,附近应有小集镇,或有郎中!必须先为李大人稳住毒性,再图后计!”这是来时路上,阿尔木特意提醒过的可能落脚点。

“荒谬!”周廷玉拂袖,义正辞严,“李大人乃朝廷钦差正使,身负重任,岂能委身乡野庸医?况且匪徒来历不明,若其有同党,在集镇岂不是更易泄露行踪,再遭袭击?依本官看,当集中所有护卫,全力突破,赶往大营方是上策!韩将军,你莫非想延误救治,陷李大人于更险之境?”

“周大人!”韩青豁然起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李大人的命,耽搁不起!你若执意赶路,末将不敢阻拦!但李大人,必须留下就地医治!这是游大人出营前下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护卫正使周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廷玉的护卫手按刀柄,朔风营士卒也踏前一步,怒目而视。

就在此时,李瀚文忽然勐烈咳嗽起来,黑血从嘴角溢出,气息越发微弱。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晰的神志,断断续续道:“听……听韩将军的……就地……医治……周副使……可先行……赴大营……宣旨……”

此言一出,周廷玉眼神微动。李瀚文若死在此地,他作为在场官职最高者,自然要担责。但若分开行动,李瀚文死于乡野郎中之手或匪徒二次袭击,便与他周廷玉“无关”了。而他自己抢先赶到黑水城,便可利用钦差副使身份,先入为主,掌控局面,甚至……炮制“证据”。

心思电转间,他脸上露出“无奈”与“悲悯”:“唉……既然李大人执意如此,本官也只能遵从。韩将军,李大人便托付于你了,务必小心。本官即刻率队赶往黑水城,调遣精兵前来接应,并严令地方搜寻良医!”他转向自己护卫,语气转为严厉,“留二十人协助韩将军,其余人,随本官保护钦差节钺印信,速速出发,不得有误!”

他特意强调“钦差节钺印信”,将自己先行离去粉饰成保护更重要之物,合情合理。

韩青看着周廷玉迅速整队、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独眼中寒芒闪烁。此人不仅见死不救,分明是急于脱身,另有所图!那留下的二十名“协助”的护卫,只怕监视之意多于协助。

但他无暇纠缠。李瀚文的呼吸已越来越弱。

“王川!带几个人,速去前面集镇,寻找郎中,绑也要绑来!要快!”

“其余人,护送李大人,前往附近驿站!注意警戒,防备二次袭击!”

命令简洁有力。朔风营的效率此刻展现无遗,迅速分工行动。

赶到驿站早已破败,唯剩几间勉强遮风的土屋。李瀚文被安置在相对完整的里间土炕上,身下垫着士兵们凑出的毛毡。箭头周围的黑晕已扩散到碗口大小,触目惊心。随行的军医额角见汗,用烧红的匕首小心灼烫着伤口边缘,试图遏制毒性蔓延,但收效甚微。李瀚文陷入半昏迷,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被“请”来的老郎中战战兢兢把了脉,看了伤口,连连摇头:“军爷……这毒凶险得很,小老儿……小老儿只识得几味草药,解不得这等剧毒啊……除非,除非有专门对症的解药,或是……或是用极珍贵的药材吊命,或许能多撑一两日……”

“需要什么药?”韩青沉声问。

“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最好是辽东山参,固本培元,吊住心脉。还有雪域产的紫晶莲,清毒护腑……可这些东西,莫说这穷乡僻壤,便是府城也难寻……”老郎中唉声叹气。

韩青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屋外,寒夜的风刺骨。星空低垂,旷野寂静,唯有屋中压抑的喘息和远处周廷玉留下的那二十名护卫刻意弄出的些许响动,提醒着危机四伏。

“将军,”那名叫做王川的老斥候悄声道,“周廷玉的人,看似守卫,实则在监视我们进出,尤其注意我们是否派人往大营方向报信。方才我想派弟兄摸出去找游大人报信,被他们以‘恐引匪类’为由,‘劝’了回来。”

”韩青望着黑水城方向,夜色锐利如星,“周廷玉急着赶去,不是为了调兵接应,是要抢在李大人……前面,去搅混水。

”他想起李瀚文昏迷前紧紧攥住自己手腕和怀中那封沉甸甸的密信和虎符。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韩青低声自语,这句话是游一君常对朔风营说的,“李大人以命相托,太子殿下以国士相待,我韩青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把信送到,也要护住李大人生机!”

他转身回屋,从行囊中取出一个贴身珍藏的小小皮囊,倒出仅有的三片干瘪的参片——这是去年他重伤时,游一君亲自从御赐药材中省下来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碾碎,合水,喂李大人服下。”他将参片交给军医,毫不犹豫。

“将军,这……”军医认得这是好东西。

“救人要紧!

他又看向老郎中:“紫晶莲,何处可有替代?”

老郎中苦思片刻,迟疑道:“往东三十里,盘风岭的背阴崖壁上,据说生有一种‘鬼面藤’,其根茎汁液漆黑,虽不能解毒,但能以毒攻毒,暂缓血脉中剧毒蔓延,只是……那藤生长之处险峻异常,且本身也有毒性,采摘极其危险,稍有不慎……”

“盘风岭,背阴崖。”韩青眼中决意一闪,沉声道,“我亲自去取。”

他转向王川,郑重吩咐:“王川,你留下。带两位身手最好的弟兄,随时照应李大人。其余朔风营数百弟兄,皆由你统带,守好此处。周廷玉的人若来问,便说我去探看山势,寻找稳妥的撤离路线。

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王川脸色一变:“韩头儿,那地方太险,还是我去!”

韩青独臂按住他肩膀,力道沉重:“正因为险,我才更要去。你行事沉稳,此地安危与大人性命,交给你,我才放心。信在,人在 。

这话,也是对你们说的。我不在时,你便是主心骨。”

王川虎目含威,终是抱拳:“得令!头儿放心,有王川一口气在,绝不让李大人和此地弟兄有失!”

“其余人,”韩青扫视屋内屋外肃立的朔风营兄弟,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听王川号令,各司其职,外松内紧。李大人若有闪失,我等无颜再见游大人,更无颜面对太子殿下!”

“誓死护卫!”低吼声在院中隐隐回荡,沉重如山。

韩青走回李瀚文榻边,单膝跪地,看着老人苍白如纸的脸,想起他温文尔雅下宁折不弯的风骨,心中灼痛。他用独臂小心地为李瀚文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李大人,韩青去取药。您一定要撑住。游大人,还在等您。”

李瀚文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