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重新转向王??:“王总管,下臣此来,不只是为了解释旧事,更是为了向将军说明,继续打下去,对贵军未必有利。”
“二十多万大军,每日的粮草消耗是何等惊人。这一点,您比下臣更清楚。”
“若王总管能就此收兵,吐蕃愿为大隋西北藩篱,年年纳贡。”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仿佛是真的在替隋军打算。
王??听完,放下茶杯,看了禄东赞一眼,然后转向了一旁的程咬金,淡笑道:“咬金,你告诉副相,咱们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程咬金咧嘴一笑:“回总管!陇右粮道畅通得很,不说后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运,就单凭如今营内的粮草,就够弟兄们吃到明年开春还多!”
这话说得有些粗糙,但越是粗糙就越显得有底气。
禄东赞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倒是下臣多虑了。”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事,下臣斗胆直言——草原各部随军西征,仗的是大隋的军威,图的是战后的功劳。”
“若是战事拖久了,功劳不够分,消耗又大,将军以为...他们会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这话说完,帐中的气氛顿时一变。
一直没吭声的默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随即,他便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转过头盯着禄东赞,眼神冷得不像话:“副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默咄如今穿得乃是隋军的甲胄,所以禄东赞方才根本没认出他来。
现在被这么一质问,他的心中顿时一突。
他刚想要开口解释,王??便再次开口了:“副相这话倒是提醒了本总管。”
说着,转向默咄:“烦请王子去把回纥、拔野古、仆骨几部的俟斤都请过来。”
默咄站起身来,冷冷地扫了禄东赞一眼,而后,便朝着帐外走去。
禄东赞心中暗叫不好,但却不敢阻止。
不多时,默咄便重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六七个人——回纥部的俟斤骨力赤,拔野古部的俟斤古德,仆骨部的俟斤乌纥......
这些人虽不是各部的大首领,但都是此番随军出征的实权人物,在各自的部落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默咄一进来,便指向了坐在客位上的禄东赞,将对方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骨力赤第一个看了过去,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禄东赞身上:“副相,你说我回纥部会生异心?”
古德的手直接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怒目圆睁:“从前,老子带着儿郎们给你们吐蕃擦过多少回屁股?妈的,不念着好也就算了,还他妈跑来挑拨离间?”
乌纥也冷冷开口:“仆骨部的儿郎在南面洼地里趴了两天两夜,冻死了十几匹战马,就是为了堵吐谷浑的溃兵。副相一句话就想把这些功劳抹了?”
禄东赞被这阵势惊得身子微微后仰,切桑在他身后更是脸都白了。
“诸位...”禄东赞张了张嘴。
“诸位什么?”
默咄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怒气冲冲地喝道:“话是你说的,那就说明白了!谁生了异心?你指出来。指不出来,就是血口喷人!老子跟你没完!”
骨力赤紧跟着逼上一步,粗声道:“副相,我回纥部自从归附大隋以来,何时有过异心?”
“远的就不说了,就说这回西征。凡有战事,我部儿郎何曾有过推脱?每一次都是争先恐后地冲在最前面,现在仗还没打完,你就跑来跟王总管说我们会生异心?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古德不等骨力赤说完便抢过了话头,嗓门比骨力赤还大:“拔野古部在草原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容不得你如此污蔑!”
“妈的,老子带出来的儿郎,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大隋卖命?”
“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们会生异心?我看你才是最有异心的那个!”
在其说完,乌纥也冷笑了一声:“副相说战事拖久了功劳不够分,呵呵,你倒是替我们算算,怎么个不够分法?”
其余几个部落的俟斤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骂起来。
这个说“吐蕃怕了就直说”,那个说“我们草原上的事轮不到你来嚼舌根”...
一时间,帐中人声嘈杂,唾沫横飞。
切桑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躲在禄东赞身后,头都不敢抬。
禄东赞的面色还算镇定,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本意是旁敲侧击,把话说得含含糊糊,让王??自己去琢磨。
却没曾想默咄就在现场,这让他心中暗自恼火——你一个突厥王子,怎么穿上隋人的衣甲了?
要不然,老子能眼拙吗?
还有王??更过分,不接他的话茬也就算了,还直接把话给挑明了,把当事人全请了过来。
这下倒好,旁敲侧击变成了当面对质,他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可恼火归恼火,解释还是必须的。
只是群情激愤,禄东赞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但每次刚张嘴,就被更大的嗓门给盖过去了。
程咬金站在王??身旁,看着禄东赞被一群草原汉子围着骂,嘴角一个劲儿地往上翘。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笑出声,便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揉鼻子,想把那点幸灾乐祸给藏起来,但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两下。
“好了。”王??终于开口了。
帐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默咄把到嘴边的一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骨力赤等人也都退后了一步。
王??看向禄东赞,语气淡淡:“副相,你也看到了。你说的那些事,本总管没看出来。至于以后会不会有...”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移向了默咄等人。
默咄赶忙上前一步:“王总管。咱们的交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草原各部对圣主、对大隋之心,您是最清楚的!副相拿这种事来挑拨,简直就是昏了头了!”
骨力赤紧跟着站了出来,朝王??行了一礼,又转过身,面朝禄东赞,粗声道:“副相,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骨力赤记下了。”
“等仗打完了,我会原原本本地将这些话带回部落。我们会不会生异心,日久自见。但你们吐蕃人挑拨离间的本事,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古德紧跟着开口:“王总管,我拔野古部就一句话——圣主指哪儿,我部儿郎就打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