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各部也纷纷开口，表示对大隋的忠心，以及对禄东赞的不齿。
禄东赞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来挽回一点颜面，但接触到那一个又一个恨不得将他活剐了的眼神后，又赶紧闭上了嘴。
此刻，不说话才是明智之举。
王??点了点头：“诸位的心意，本总管都看在眼里。军务要紧，今日便到这里，且各自回营吧。”
骨力赤、古德、乌纥等人朝王??行了一礼，又冷冷地扫了禄东赞一眼，才陆续退出帐外。
王??又看向默咄：“默咄王子。”
“总管请讲。”
“各部的人方才骂得痛快，但心里肯定多少还憋着火。劳烦王子前去安抚一二，别让他们带着气回营。另外，今天的事，让他们管住嘴，不必在外头多说。”
默咄点了点头：“总管放心，我这就去。”
在默咄离去后，帐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程咬金也不再揉鼻子了，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客位上的禄东赞。
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副相，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禄东赞眉头紧锁，事到如今，他确实没什么说的了。
说粮草，程咬金拍着胸脯说够吃到明年开春。
说异心，各部俟斤当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禄东赞在吐蕃的朝堂上，绝对是最具智慧的几人之一，向来是算无遗策。
可今天，他却在这个帐子里，被人堵得无话可说。
但就这么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禄东赞才犹豫着开口:“王总管，下臣还有最后一句话。”
“高原气候与中原不同，且两个月后，大雪封山。届时昆仑山南北断绝...请王总管三思。”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再带着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而王??听到这话，目光却是微微一凝，但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道：“副相的话，本总管记下了。请。”
禄东赞抿了抿唇，最终无奈一叹，起身朝王??拱了拱手后，便转身往帐外走去。
切桑赶忙跟上，脚步有些踉跄。
帐帘掀开又落下。
王??坐在主位上，盯着帐帘落下的方向，好一会儿没说话。
程咬金凑过来，小声道：“总管，这老小子虽然不地道，可他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王??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桌案上扣着。
粮草他不愁，陇右的粮道是他亲自盯着铺过来的，沿途的驿站和囤粮点都布置得明明白白的。
草原各部他也不愁，今天默咄和骨力赤那帮人在帐子里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高原的气候，和两个月后的大雪，他却绕不过去。
随后，王??将目光移向了案上的地图。
伏俟城、青海湖、昆仑山隘口，这几个点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每一条可行的路线他都推演过。
从青海湖出发，往西南走，穿过过渡带，翻越昆仑山主脊，直插逻些。
路程不算太长，但关键还是气候。
高原之上，士卒无法适应，一身力气，能使出三成就不错了。
虽说，王??自问手握二十万大军，能够打赢这一仗，但...伤亡也将是巨大的。
“总管。”程咬金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要不，咱先派一支前锋翻过去试探一下？”
“不行。”王??摇头，“如今的吐蕃，必然已经有所防范，一支孤军翻过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程咬金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靠谱，但看着王??发愁的模样，他又憋不住。
......
吐蕃的使团，当夜便离开了。
禄东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连绵的营火，在黑暗中像是一条卧在地上的火龙。
他心中清楚，那条火龙迟早会翻过昆仑山。
今日，王??的态度，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不要纳贡，不要称臣。
那他想要什么？
这并不难猜，那便是——灭了吐蕃。
“副相。”切桑策马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回去之后，怎么跟赞普说？”
“实话实说。”禄东赞的声音有些哑。
切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这一趟...”
“不算白跑。”禄东赞打断了他，“至少我们弄清楚了隋军的决心。回去之后，赞普和朝中那些主和派也不会再有幻想了。该备战的备战，该调兵的调兵。这一仗，躲不掉了。”
说罢，他便夹了夹马肚，加快了速度。
......
青海湖畔。
凌云从盆地出来之后，又沿着祁连山南麓的过渡带，走了一天半，把最后一处预想的营地位置也勘了一遍，才带着大白往伏俟城的方向而来。
当夜，大营北面的哨楼上，哨兵正裹着羊皮袄子，眯着眼盯着远处的山脊线。
月光很淡，照得青海湖的湖面上泛着一层模模糊糊的银光。
山脊线上，一头白虎正踏着月光往山下走。
虎背上坐着一个人，白发被夜风吹得在身后轻轻飘动。
哨兵揉了揉眼，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看错后，顿时激动地扯开嗓子，朝着营中吼道:“白虎！是忠武王！大王来了！”
这一声吼撕破了营中的寂静。
附近的几个哨兵跟着探出头来，当看到白虎的一瞬间，全都激动了起来。
而后，便拔腿往营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大王来了！”
各营的兵卒纷纷从帐子里钻了出来，有的连甲都没来得及披，有的还光着脚，全都涌到了营道的两侧，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起来，把半边营盘给照得亮如白昼。
很快，凌云便策虎来到辕门前，士卒纷纷行礼:“见过大王。”
“起身吧。”凌云淡淡一声，便越过了辕门。
“真的是大王！大王来了！”
“见过大王！”
营道两侧的士卒纷纷激动高喊，接着，又赶忙行礼。
凌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两侧兵卒的欢呼。
......
中军大帐里，王??还在对着地图发愁，当听到外面嘈杂的喧闹时，他便是一愣，刚想询问什么，一旁的程咬金便是身躯一震，而后，急匆匆地溜了出去。
王??见状，眉头微皱，接着，也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
“大王！”
程咬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凌云面前，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朵根：“您可算来了！您是不知道，今天来了个吐蕃的副相，叫什么禄东赞，被末将和王总管怼得跟孙子似的，灰溜溜地走了！”
凌云翻身下了虎背，伸手在程咬金肩上拍了一下，而后，便看向了刚从帐中走出来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