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份用朱砂重重批阅的功臣名单下发,数千名化明为暗的苍狼卫心腹,犹如一张庞大而绵密的铁网,迅速走马上任,铺向了大明的各个州府。
有了这批手握实权的绝对心腹坐镇地方,大明摊丁入亩的国策推广,再无任何阻力,犹如烈火烹油般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关于朝廷大开恩科以及实行分省定额的皇榜,也随着驿站的快马传遍了全国各地。
到了这一年的入冬时节,来自天南海北、怀揣着鱼跃龙门梦想的数万名举子书生,背着行囊书箱,陆陆续续地汇聚到了大明的京城——应天府。
当这些满腹经纶的读书人踏入京城城门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全都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初次进京参加科举的外地学子也就罢了,他们本就对天子脚下的繁华抱有极高的幻想,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便陷入了失神与震撼之中。
可那些三年前曾经进京赶考、遗憾落榜的复读老考生们,此刻更是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真的是大明的京城?!短短三年,怎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变!”
一名江南来的老举人站在城门后,指着脚下那宽阔得令人发指的街道,声音都在发颤。
三年之前,京城的街道虽然也算宽阔,但大多是青石板与夯土混杂,一到雨天便是泥泞不堪,晴天则是尘土飞扬。可如今呢?
展现在所有考生面前的,是一条条平整如砥、宽阔无比的水泥主干道!
坚硬平滑的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峻而干净的光泽,无论是马车疾驰还是行人走动,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灰尘漫天。
更让这些读书人惊讶的是京城的市容。
街道两旁,昔日那些随意占道经营、乱搭乱建的破旧摊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规划得整整齐齐、招牌林立的商铺。
商铺门前的青砖人行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以往那种脏水横流、烂菜叶乱扔的脏乱差情况,在这座盛世之都里已然绝迹!
“奇怪……诸位年兄,你们发现没有?”
一名眼尖的学子四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呼喊道,“这京城里,怎么连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都看不见?!”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惊觉。
在其他州府随处可见的流民和乞丐,在这大明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旁边一个正在摊位上买烧饼的本地大爷听见了,忍不住自豪地插嘴笑道:
“外地的举人老爷们,咱们当今圣上那可是千古一帝,菩萨心肠!如今在咱们京城,哪里还有什么乞丐?朝廷成立了那个什么路政集团,只要你有手有脚、不是个瘫子,去路政衙门报个名,发你一把铁锹去修水泥路,不仅包你一日三餐隔三差五还有肉汤,每个月还能领到响当当的银元!工资虽然不见得能让你大富大贵,但最起码绝对饿不死!谁还拉得下脸去要饭呐?”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读书人们无不肃然起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作揖:“圣天子在朝,藏富于民,天下无饥馑,真乃千古盛世啊!”
伴随着大量考生的涌入,京城各大小客栈的生意瞬间火爆到了极点。
为了能在这些未来极有可能金榜题名、成为朝廷大员的读书人面前混个脸熟、博个好名声,京城的客栈老板们纷纷开始了惨烈的价格战。
“状元楼大酬宾!凡是手持各省乡试文书的举人老爷,本店食宿一律五折优惠!包您高中的好彩头!”
更有一些耳目聪明、极具远见的精明掌柜,暗中咬紧了牙关,直接在客栈门口挂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招牌:
“逢恩科大典!凡赴考举子入住,本店一律三折低价!三折!!”
这些精明的商人都清楚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当今陛下大兴土木修建北平,未来的大明国都,迟早是要北迁的!
这极有可能是应天府作为京城,举办的最后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恩科!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次结交未来朝堂新贵的绝佳机会,就算倒贴钱,他们也心甘情愿!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大街小巷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酒楼茶肆里到处都是吟诗作对、高谈阔论的读书人,热闹繁华到了极点。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位面容极其俊美、气质雌雄莫辨的白衣书生,正摇着折扇,满眼惊叹地打量着四周的繁华。
这书生名叫叶瑾,生得唇红齿白,身姿清瘦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流雅致。
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同样面容清秀、个头娇小的书童。看着这繁华的街道,书童一时看直了眼,激动得脱口而出:
“小……小……”
那句“小姐”还没喊出喉咙,叶瑾眼疾手快,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轻轻敲在了书童的脑袋上,打断了她的话。
“出门在外,规矩都忘了?”叶瑾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略带磁性却难掩清脆的声音小声警告道,“叫少爷,注意点你的身份,别露了马脚。”
书童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是……少爷,这京城可真是太气派了!”
主仆二人顺着街道,走进了一家挂着三折大酬宾招牌的上等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平日里阅人无数,一抬头看到叶瑾,顿时眼睛一亮。
这白衣书生虽然看着过于单薄秀气,但那一身清贵不凡的气质,绝非常人!
老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呦,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将来要金榜题名的文曲星!本店上房给您留着呢,只要三折!”
叶瑾微微一笑,风度翩翩地递上一块碎银:“有劳掌柜,开一间最清静的上房。”
为了不引人耳目,主仆二人只开了一间房。待到小二将他们领进屋内,关好房门退下后,房间里紧绷的气氛这才松懈下来。
书童快步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才转过身,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开口,竟变成了清脆娇柔的少女嗓音:
“呼……吓死奴婢了。小姐,这京城里到处都是官兵和考生,咱们这也太险了吧?”
原来,这俊美无俦的白衣书生叶瑾,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儿身!而那书童,自然也是她的贴身丫鬟。
叶瑾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原本如同空谷幽兰般的绝美女声,眼中闪烁着异彩:“怕什么?本小姐饱读诗书,难道还比不过外面那些酸腐书生?这次恩科大开,我定要在这大明京城里考个功名出来!”
丫鬟听了,却是愁眉苦脸地跺了跺脚:“哎呀我的好小姐!您才学自然是极好的,可您别忘了,科举入场前,那可是要验明正身的呀!那些差役搜身搜得极严,还要解衣查看,这……这咱们可怎么过关啊?万一被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
看着丫鬟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叶瑾却是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折扇,轻轻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自信微笑:
“放心吧,你家小姐我既然敢大老远来京城赴考,自然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得过验明正身这一关。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
然而,与京城大街小巷的喧嚣欢庆截然不同,此刻的皇宫后宫,却被一股紧张而焦灼的气氛笼罩。
沐清歌的寝殿外,宫女和太监们端着热水和铜盆,神色匆匆地进进出出。
殿内,不时传出沐清歌那压抑着痛苦的阵痛低呼声。
而在寝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外,朱雄英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
他连朝服都未及更换,双手紧紧背在身后,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像是一头暴躁的雄狮一般,在殿外的台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怎么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动静?稳婆是干什么吃的!太医呢?太医准备好没有?!”
朱雄英听着殿内爱妃那痛苦的喘息,非常,猛地停下脚步,冲着一旁的陈芜厉声喝问,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