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林天没有让李清雪继续说下去，直接伸手按住她的脉门。
九纹还魂丹已经把散魂聚回，可在她先天剑体本源最深处，仍有一处极细的滞涩。
以前众人都以为那是本源被抽离后留下的伤，如今与摄魂钉放在一起比较，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枯荣重新启动缝魂阵。
“君无邪死后，大荒血种与母印的联系已经断了。”
他说，“但种子本身未必完全消失。它在她体内扎了太久，根须可能已经长进剑体本源。”
李清雪问：“能取出来吗？”
“能取。”
枯荣看向林天，“只是有人现在不适合再动神魂。”
林天没有反驳。
他若强行以神魔之眼进入李清雪识海，确实可能让刚刚缝好的魂再次受损。
李清雪没有被搬回玄冰玉床。
她要求坐着完成检查。
“躺着的时候太多了。”
枯荣没有与她争，只在背后加了一层软垫，又让她服下一枚定魂丹。
九纹还魂丹刚刚发挥作用，此时任何新的神魂刺激都可能把愈合中的裂口再次扯开。
林天则退到阵外。
他能感受到李清雪的魂息，却不再像过去那样直接闯入她识海。
无论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治疗，神魂都不是可以不经本人允许随意进入的地方。
李清雪看出他的迟疑，主动放开一层剑心屏障。
“只看伤，不许翻记忆。”
“我没有那个习惯。”
“以前有。”
“那是你昏迷。”
“所以现在先说清楚。”
最后由枯荣主针，林天只负责辨认气息。
九根银针落在李清雪眉心和心脉周围。
枯荣以枯荣生死之力把她的魂息一层层分开，直到最深处出现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尖刺。
那东西不像完整的摄魂钉，更像一截已经枯死的根。
尖端扎在剑体本源上，尾端则断在虚空中。
“就是它。”
林天道。
两年前君无邪催动母印抽取李清雪本源，林天以肉身截断，后来又斩断了双方之间的银色光带。
连接虽然断了，这截血种根须却一直留在她体内。
星空阵台崩裂时，它又撕开神魂，才让伤势拖到今日。
枯荣用银线套住根须。
“拔的时候会疼。”
李清雪道：“动手。”
“你倒是痛快。”
银线一点点收紧。
暗红根须察觉危险，竟本能地往剑体更深处钻。
李清雪身体一颤，额头很快渗出冷汗，却没有出声。
林天把手放在她身旁，没有输送真元，只让她握住。
“别跟它硬顶。”
他说，“放松剑意。”
“它在我的身体里。”
“所以才更不能让它牵着你走。”
李清雪闭上眼。
原本本能抵抗的凛冬剑意慢慢收拢。
根须失去借力之处，被枯荣一点点拖出。
最后一寸离开本源时，暗红根须突然爆开，想要化成血气重新钻回去。
林天早有准备，以一缕鸿蒙道火封住四周，将血气逼入玉瓶。
根须被拖到一半时，李清雪忽然看见了一段破碎画面。
不是前世，也不是黑色天门。
那是天都血战中的君无邪。
他站在阵台另一端，以母印牵动她体内的大荒血种，试图将先天剑体本源彻底抽走。
林天挡在两者之间，硬生生斩断银色光带。
画面到这里便断了，之后只剩空间裂开的白光。
这段记忆证明根须来自君无邪，而不是某个突然出现的上界人物。
李清雪没有被画面影响，反而借机锁定根须最后一个分叉。
“左侧心脉。”
枯荣手腕一转，第二根银线从那里穿入，把藏在本源后的细根一同套住。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李清雪却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衣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枯荣检查两遍，确认没有残留，才拔掉银针。
“这次是真的干净了。”
李清雪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比刚醒时清明许多。
那种长期压在剑心深处的异物感终于消失，连呼吸都轻松了一些。
李清雪休息了一刻钟，重新尝试运转凛冬剑意。
剑意只能离体半寸便自行散开，但不再有过去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拖住的迟滞。
她没有失望，把能维持的时间和疼痛位置一一记下，交给枯荣。
枯荣看完，给出至少一个月的恢复期限。
一个月内不能全力出剑，不能破开空间，也不能以剑体本源替别人挡伤。
最后一条显然是专门说给她和林天听的。
林天拿起装着血种根须的玉瓶，与黑木盒里的摄魂钉对照。
两者不是同一种东西，却使用了相同的基础魂纹。
摄魂钉用于固定普通人的神魂。
大荒血种则是更高一层的版本，不只钉魂，还能把目标本源与施术者相连。
药不求炼制融血魔丹所用的禁术，和君无邪当年控制李清雪的手段，来自同一套圣神宫传承。
这条证据比大统领的名簿更重要。
它说明融血魔丹不是药不求临时起意，更不是一个炼丹师私下修炼邪术。
圣神宫早就拥有一套寻找、标记、控制特殊体质的完整方法。
君无邪用来夺取先天剑体。
药不求用来炼制融血魔丹。
武无敌手中，很可能还有针对其他血脉和体质的版本。
“所以那些药行不能只关门。”
李清雪道，“里面的血样、生辰册和鉴体法器都要拿到。”
林天点头。
直接烧掉药行只会毁掉证据，也救不了已经被送往天都的人。
最好的办法，是先让它继续运转，再反过来利用这条线找到每一处药庄。
赵灵儿的第二道回信在这时送到。
大乾境内共有七家济世药行。
其中三家在半年前换过掌柜，所有新掌柜都来自中州。
近三个月，东荒各地报失踪的年轻女子一共二十七人，青云城内没有大规模失踪，但邻近两座边城各有数人失联。
女皇已经暗中封住出境关卡，却没有惊动药行。
她最后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回来了？”
林天看着玉简，片刻后回复。
“明日到青云。”
这次他不准备像三个月前那样来去匆匆。
李清雪刚刚醒来，需要见李擎苍。
林天也需要见林战、林墨和赵灵儿，把药不求的事当面交代清楚。
东荒不是无人可用，更不是每次都要等他一个人回来救场。
几人将两种魂纹拓在同一块玉板上。
相似的是钉魂、取血和防止目标自毁。
不同的是，大荒血种有明确母印，能够跨空抽取本源；摄魂钉只是固定神魂，技术层级低了不少。
因此，林天只得出一个有限结论： 两者可能来自同一套禁术体系。
至于药不求是否直接从君无邪手中得到，还是两人都受圣神宫某位更高层传授，现有证据不足，不能提前写死。
收起玉简后，朱有福才想起另一件事。
“天哥，回青云之前，先看看小金和熊霸天吧。”
李清雪也看向林天。
那两只灵兽已经沉睡了两年。
这笔旧账，不能再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