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耳室中又停留了片刻,贾环将幽冥傀儡重新隐入角落的暗影中,确认气息完全收敛之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目标是幻音堂。
贾环操控着魑魅傀儡走在前面,自己依旧扮作随行的大统领跟在身后。
他依着同样的方式,以灵音传讯约了幻音堂的堂主私下会面。
传讯发出之后,傀儡魑魅便负手站在一间偏僻的石室中等候。
贾环的神识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声的网,捕捉着廊道中每一个脚步声、每一次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
片刻之后,一道轻盈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从石廊尽头靠近了。
那脚步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不紧不慢,却让空气中的灵力都随着那节奏微微起伏了一瞬。
石室的门口,出现了一道墨绿色的身影。
幻音堂的堂主站在门外,墨绿色长袍在幽蓝的灵光中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她依旧是那副面容模糊的感觉,五官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遮着,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如同猫科动物般的好奇与狡黠。
从到这里的第一刻起便没有落在魑魅傀儡身上,而是越过它,落在了贾环的身上。
贾环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兜帽压得很低,气息也收敛得极好,筑基三层的灵力被压得几乎感知不到,可那女子的目光却像是一道能穿透衣物与屏障的细针,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魑魅堂主,”她的声音如同流水般滑腻轻盈,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说要找本堂主私下商议,怎么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位‘大统领’?难道是什么不便当众说的体己话?”
魑魅傀儡按照贾环预设的指令开口:“本座想与堂主商议一条暗线的联合部署,这位大统领是经办人,需在场。”
幻音堂主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贾环身上,嘴角那抹笑意缓缓加深。
她看着贾环,微微偏着头,那双猫儿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这位大统领……”
她拖长了尾音,“你身上有种很有趣的气息,修为不算高,但气血旺盛得有些过分了——本堂主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那股热腾腾的生机。”
贾环面色不变,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声音压得低沉平直:“堂主说笑了。属下不过是粗人一个,没什么特别之处。”
幻音堂主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如同银铃被风摇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粗人?本堂主欣赏你这种粗人,你若有意——”
她朝前凑了半步,眼睛直直地望进贾环的目光深处,“不如加入我幻音堂,本堂主可以好好‘栽培’你一番。”
她说“栽培”两个字的时候,舌尖微微卷了一下,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勾缠意味。
贾环身形微微后撤了半寸,借着垂眸的动作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光。
他的心中飞速地转动着——幻音堂主此女,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魑魅的那套话术对她根本不起作用,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魑魅堂主”身上,而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藏在伪装底下的异常。
而且方才她靠近的那一瞬间,贾环的神识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那缕波动的深度与精纯度,远远超出了筑基四层或五层应有的水准。
她的真实修为被他之前低估了。
可能更高。
贾环心中迅速权衡了一番。
对方已经心生警觉,不进门,而此地的环境不适合强行动手。
幻音堂的随行精锐就在数十丈外,一旦闹出动静,整个总部都会惊动。
他操控魑魅傀儡适时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幻音堂主,本座找你是有正事相商。你若对本座的属下感兴趣,之后可以私下再谈。”
幻音堂主终于将目光从贾环身上移开了,转向魑魅傀儡,撇了撇嘴,像是被扫了兴的猫:
“好吧好吧,魑魅堂主都发话了,本堂主也不好再逗你的属下了。你直接说吧,什么暗线要单独商议?”
魑魅傀儡按照贾环预设的腹稿开始编造一套关于西南与江南交界处一条走私路线的联控方案,内容半真半假,听起来头头是道。
幻音堂主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贾环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若有若无地挂了一整场谈话。
贾环全程站在角落中,不动声色,神识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将幻音堂主所有细微的动作和灵力波动都纳入了感知之中。
这个女人太精了,试探一次就够了。
“密谈”结束后,幻音堂主转身离去。
临出门时她偏过头,目光穿过魑魅傀儡的肩膀,落在贾环身上,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大统领,若在魑魅堂待得不顺心了,随时可以来幻音堂找本堂主。本堂主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哦。”
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外,脚步声伴随着那奇特的韵律渐行渐远。
贾环站在石室中,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此女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