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堂主离开后,石门缓缓合拢。
石室中安静了两息。
随后,靠内壁的一处角落,一道隐匿阵的纹路无声溃散。
两道身影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前显露出来。
妙玉一步跨出,素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快,嘴巴气鼓鼓的。
“侯爷,你方才为什么不动手?”
她走到石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那股醋意。
显然,那个女人的举动,让她很不满。
“那个坏女人,居然说那些不知羞耻的话……什么气血旺盛、什么粗人……真是可恶!”
贾环站在石桌的另一侧,看着妙玉那副又恼又别扭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很快便被压了回去。
他没有解释,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净虚师太。
净虚师太正捻着那串紫檀念珠,目光沉静地看着石门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审慎:
“幻音堂主的气息,有些不对。”
妙玉的眉头微微皱起:“师父?”
净虚师太转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徒弟:“方才我隔着隐匿阵感应了一番。她周身灵力场看似平稳,达到筑基五层左右的水准,与明面上的情报吻合。”
“但那平稳底下,有一层极隐晦的东西被压制着,像是海面上平静的水,下面却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她顿了顿,捻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一定隐藏了实力,若真动手,即便是我,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将她拿下。”
“若要确保万无一失地控制住她,起码需要数十息的缠斗。”
“缠斗之中,灵力的波动必定会惊动整座总部的人。到时候暗影楼的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我们的人全都要陷在这里。”
贾环听了师太的话,微微颔首。
方才他在与幻音堂主近距离对峙的那片刻,神识中最深处那股警觉已经被触动了,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只是在心中留了一个疑影。
此刻净虚师太的话如同往那个疑影上浇了一勺滚油,让它猛地亮了起来。
贾环从妙玉口中了解过净虚师太的修为境界,筑基九层。
筑基九层的修士亲口承认短时间拿不下的人,那对方的修为,至少在筑基七层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那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什么?!这怎么……可能?”
妙玉的嘴唇微微张了张。
她自然知道自己师父的实力,筑基九层的灵修在凡俗界几乎可以横着走。
她从未见师父露出过这般慎重的神色。
方才那个说话轻佻、眉眼含笑、张口闭口低俗语言的女人,竟然有这等实力?
“可是……”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想不通的困惑,
“暗影楼的堂主,不是都差不多修为吗?魑魅筑基五层,幽冥半步天人巅峰,她凭什么——?”
“或许,她是例外的那一个。”
贾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之后的沉静。
他将目光从石门方向收回来,在石桌旁坐下,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从魑魅、幽冥等人的记忆碎片中,关于幻音堂的记载比别的堂口都要少。堂主的名字、来历、修为底细,全都没有明确的记录。”
“他们只隐约知道幻音堂在江南经营多年,堂主深居简出,极少在总部的公开场合露面。这次会晤,原本以为她不会亲自来,结果她来了,而且——”
他想起方才那双猫儿般亮晶晶的眼睛,那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不适感又浮了上来:
“而且她似乎看出我的身份不对,不过,她似乎没有要揭穿的想法,或许是没有证据。或许,是她和暗影楼并不是一条心。”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妙玉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像是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贾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闭上眼,飞快地梳理了一遍脑中所有关于幻音堂的线索。
江南、神秘、极少露面、与暗影楼其他堂口的往来记录稀薄……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让他疑惑的画面。
幻音堂的那个女人,跟这座暗影楼总部的整体画风有某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就像是一块质地极好的丝绸被粗心地缝在了一件麻布袍子上,乍一看融为一体,仔细看却能发现针脚处露出的光泽迥然不同。
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未必会是一个威胁。
“先不动她。”
贾环睁开眼,目光恢复了那种沉稳而专注的清亮,
“幽冥和魑魅都已经控制,上四堂我已经控制了两个,剩下的除了幻音堂,就只剩一个沧浪堂,不足为虑,就先对付沧浪堂主。”
妙玉看着他那副迅速切换回冷静筹谋状态的模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鼓了鼓腮帮子,最终还是只低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