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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578章 粮仓一开,北边的天就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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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粮仓一开,北边的天就要塌了

灯一立起来。

这一片地方,立刻就跟白天差不多了。

关卡外头的人越聚越多。

先是几十个。

后面就成了上百个。

再往后,连土路拐弯那边都站满了影子。

一个个不敢靠太近。

可谁也舍不得走。

他们就盯着仓门。

盯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

也盯着被捆在地上的哈米德。

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一切就没了。

孙策站在门口,叉着腰,嗓子都有点哑了。

“都别挤。”

“再挤,粮没发到手,先踩死两个。”

这话不太好听。

可偏偏管用。

前头的人赶紧往后让。

后头的人也老实了点。

王二麻子带着兵,把两边栅栏拆开了半截。

又拿绳子临时围出三条道。

一条给登记的。

一条给看病的。

一条给认粮认人的。

他一边忙,一边骂。

“排队!”

“懂不懂什么叫排队!”

“再往前拱,老子拿枪托给你们排成一字长蛇!”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老头吓得一哆嗦。

赶紧拽着孙女往后站。

娜依看见了,皱了皱眉。

“你骂轻点。”

“人家是怕粮又没了。”

王二麻子嘴一撇。

“我也怕啊。”

“这帮人跟饿疯了的狼似的。”

“万一谁冲进去点了火,周将军能把我皮扒下来。”

孙策在旁边听乐了。

“你还知道怕?”

王二麻子嘿嘿一声。

“主要不是怕死。”

“主要怕挨骂。”

“周将军骂人,比子弹还密。”

孙策一听就笑。

可笑归笑,眼睛却一直在四下扫。

他知道,今晚这事还没完。

关卡是拿下了。

仓也保住了。

可动静闹得这么大,北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尤其是哈米德说的那份底账。

下午刚送走。

走的是东边小道。

这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拔出来,他今晚睡不踏实。

这时,前头忽然又乱了一下。

不是打架。

是有人哭着往前挤。

“让让!”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仓边那个是不是我娘!”

孙策皱眉看过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得像麻杆,头发都打绺了,硬从人缝里往里钻。

两个本地青壮刚想拦。

娜依先认出来了。

“卡西姆?”

那少年猛地抬头。

“娜依姐!”

话一出口,他眼泪就下来了。

“我娘白天被抓走了。”

“说我家交不上补税,要拉去顶工。”

“我一路跟到这儿,没敢吭声……”

他说到这儿,嗓子全堵住了。

娜依扭头往刚解开的那群人里扫。

很快,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蹲在墙根。

那妇人也看见他了。

愣了两息。

然后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儿啊——”

这一下。

围着的人群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有人红了眼。

有人低头抹泪。

还有人开始在人堆里找自家人。

“老萨义德呢?”

“巴鲁,你姐呢?”

“快看看还有没有咱村的!”

孙策吸了口气。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更睡不了了。

他最怕这种场面。

不是怕闹。

是怕忍不住。

一忍不住,手就痒。

手一痒,北边那帮老爷大概就真得连夜哭丧了。

他啧了一声,冲王二麻子摆手。

“把人都带到一边。”

“先认亲。”

“认完登记。”

“谁家少了人,谁家丢了粮,都给我记明白。”

“记不明白,明天谁都别想吃消停饭。”

王二麻子一听脑袋都大了。

“将军,我字儿不多啊。”

孙策斜了他一眼。

“字儿不多你就去搬桌子。”

“让会写的上。”

“不会写还不会数脑袋?”

王二麻子顿时服气。

“那行。”

“数脑袋我熟。”

很快。

几张门板就被拆下来,搁在木墩上,拼成了临时桌案。

跟着来的识字兵,加上娜依、乌马尔,还有几个果阿那边派来的小吏,全坐下来了。

灯火一照。

纸一铺。

像模像样。

孙策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真是邪了门了。

以前自己打仗,讲究的就是快刀砍人。

现在倒好。

打完了还得搭桌子,记名字,算旧账。

可偏偏越干,他越觉得这事挺带劲。

因为人群一安静下来。

秩序这东西,就真能长出来。

而且长得比草都快。

前头开始有人主动报了。

“我叫阿米娜。”

“北边河滩村的。”

“去年秋税交过一石二斗。”

“今年春又被拉走麦种半袋。”

旁边小吏低头就记。

“家里几口人?”

“三口。”

“还剩几口?”

那妇人愣了一下。

眼神一下暗了。

“两口。”

笔尖顿了顿。

又继续写。

后面的人看见能记。

而且是真记。

胆子一下就大了。

“我会修车轴!”

“我会补渔网!”

“我家交了两回豆!”

“我哥被他们抓去修路,到现在没回来!”

一声接一声。

越说越快。

越说越乱。

乱里却带着股子热气。

那不是起哄。

是憋太久了,终于找着口子了。

孙策站在边上听。

听着听着,脸色就越来越沉。

他本来还想,今晚抢下仓,算是先把口子撕开。

明天再慢慢收拾。

可现在他才发现。

这口子根本不是撕开的问题。

是底下早就烂透了。

轻轻一踩,全是脓。

乌马尔忽然从桌边抬头。

“将军。”

“账册对上了。”

孙策走过去。

“什么对上了?”

乌马尔指着翻开的那本厚账册。

“这上头有河滩村。”

“也有娜依姐他们村。”

“同一户人,前后收了三遍。”

“有一户还记着,欠税未清,已扣牛一头,种粮二袋,男丁一名。”

孙策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王二麻子在后头探过脑袋,越看越来火。

“男丁一名?”

“这也能记账?”

“他们拿人当粮袋子是吧?”

娜依咬着牙。

“不是拿人当粮袋子。”

“是连粮袋子都不如。”

“粮袋子破了,还知道补一补。”

“人被拖走了,就当没了。”

孙策吐了口气。

他不识这边的字账细节。

可他看得懂那个味。

就是旧世道那股熟味。

中原有。

这儿也有。

地不一样。

老爷不一样。

可吃人的法子,真是一点不带差的。

他抬手拍了拍账本。

“收好。”

“明天拿这玩意儿给大家念。”

“比毙两个狗官还顶用。”

乌马尔点头。

可还没等他把账本合上。

远处忽然有人一路狂奔过来。

一边跑,一边喘得像破风箱。

“将军!”

“将军!”

“第二接应点来的信!”

孙策一转身。

来的是个瘦高个的通讯兵,裤腿全是泥,脸上还蹭着灰。

一看就是拼命跑过来的。

“说。”

那兵撑着膝盖,猛喘两口。

“第二接应点……开锅后,人更多了。”

“可东边破庙后头,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

“搜身一看,怀里藏着蜡封信筒。”

“人咬死不说。”

“周将军让送来问,是不是和这边有关系。”

孙策眼睛一下亮了。

“人呢?”

“后头押着。”

“信筒呢?”

“在这儿。”

那兵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竹筒。

外头裹着油布。

封口还真盖了红泥印。

乌马尔一看就喊了出来。

“是税司的印!”

娜依也认出来了。

“对。”

“就是北路税司。”

孙策嘴角一咧。

“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还念叨这根刺,自己就撞上门了。”

他捏着那信筒,没急着拆。

反倒先问。

“人伤了没?”

“没。”

“王二麻子以前带出来的老规矩,说先别打脸,免得明天公示不好看。”

王二麻子一听,立马挺胸。

“那必须。”

“打人也是门手艺。”

孙策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信筒递给识字兵。

“拆。”

油布一剥。

红泥一掰。

里头是一卷细纸。

识字兵凑到灯下看了几眼,脸色顿时变了。

“将军。”

“这不是往北报平安的。”

“这是求援的。”

“上头写,南路关卡遭乱民煽动,有海边逆党施粥诱民,已夺仓蛊众,请东河仓即刻封粮断路,并调骑队南下会剿。”

王二麻子眨了眨眼。

“啥意思?”

乌马尔在旁边翻译得很直白。

“意思就是,他们已经知道果阿在抢人了。”

“而且想先下手,把东河仓封死。”

“再派人过来抢回这边。”

娜依一听就急了。

“东河仓要是封了,北边得饿死多少人?”

“那边几个村,活命的粮可都看着河湾那边呢。”

孙策眯了眯眼。

果然。

一根刺背后,还连着一串。

这才刚捅一个小关卡。

上头已经要缩粮口了。

这帮老爷别的不快。

一到捂粮袋子,反应比谁都快。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他娘属耗子的。”

“见着米就往洞里拖。”

王二麻子一听就来劲了。

“那还等啥?”

“趁他们没封,咱再狠狠干一票!”

孙策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抬头往北边望了一眼。

夜色深。

风里带着粮食和泥巴的味。

远处人群还在排队。

哭声、说话声、孩子饿得哼唧的声音,搅在一块。

不算吵。

可就这股人味儿,反倒让他心里一下定了。

这时候不能只想着打。

还得想着怎么把人接住。

不然前脚开了口子。

后脚人一拥而上,自己这边也得乱。

他想了想,冲那通讯兵问。

“公瑾还说别的没?”

“说了。”

“周将军说,您要是手痒,就先忍半夜。”

“先把这边的锅和账稳住。”

“别打成一锤子买卖。”

“还说……”

孙策一听这个“还说”,眉毛就跳了跳。

“还说什么。”

那兵明显有点想笑,又不敢。

“还说,东河仓跑不了。”

“可今晚要是发粮发乱了,您明天就得自己坐这儿记名到天亮。”

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识字兵全把头低下去了。

肩膀抖得厉害。

王二麻子更是憋得脸都红了。

孙策黑着脸骂了一句。

“他娘的。”

“公瑾是不是在我脑门上安眼睛了。”

骂完归骂完。

他还是明白周瑜的意思。

抢一个仓不难。

把仓变成路,才难。

让北边的人知道,南边不只是有锅,还有规矩。

那才是要命的。

想到这儿,孙策伸手指了指那封求援信。

“抄一份。”

“原件收好。”

“再把那个送信的带过来。”

“我要问问东河仓到底有多少人,几条路,几条船。”

乌马尔赶紧去办。

没一会儿,人就被押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

瘦黑。

脸窄得像刀削出来的。

手脚都绑着,嘴里还塞了布。

他一看见哈米德被捆在地上,腿当时就软了。

孙策摆摆手,叫人把他嘴里的布拽出来。

那人刚能喘气,就开始喊。

“我不是差役!”

“我不是税官!”

“我就是送信的!”

“我就是混口饭吃!”

孙策点头。

“行。”

“混口饭吃是吧。”

“那我也给你口饭。”

“你把东河仓的底,给我说透了。”

“说透了,今晚你还有粥喝。”

“说不透,你就跟哈米德躺一块儿,明天让大家认认脸。”

那人扭头一看哈米德,汗都下来了。

哈米德这会儿早没了白天那个凶样。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剃了毛的狗。

送信的心态顿时就崩了。

“我说!”

“我都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孙策一句一句问。

那人一句一句抖。

东河仓确实比这边大。

靠着河湾。

有栅栏,有土墙,还有三条小船。

看守的真兵不到五十。

可附近有两处税卡村,能随时抓人顶上。

仓里除了粮,还有不少棉花和盐。

更要命的是,那地方是北边几条路的汇口。

人一旦往南跑,十个有八个得经过那儿。

所以德里那边一向看得紧。

哈米德这边,其实只是个卡脖子的牙缝。

东河仓,才是真正的喉咙。

孙策听完,慢慢蹲了下去。

手指在泥地上又画开了。

一道线。

两道线。

一个圈。

又一个圈。

王二麻子凑过来看,咽了口唾沫。

“将军。”

“这地方要是拿下……”

孙策头也没抬。

“那就不是一个关卡开了。”

“是半条北路都要松。”

乌马尔在旁边听得呼吸都粗了。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把那边的人都接过来?”

孙策抬眼看他。

“都接过来?”

“你当果阿是天上掉下来的城啊?”

“人接得太快,锅不够,棚不够,井不够,药也不够。”

“活路不是喊两声就有的。”

“得一勺一勺往外舀。”

这话一出。

乌马尔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他是北边跑出来的。

最知道这话有多实。

要是只图一时痛快。

把人全引过来,最后却养不住,那就不是救人,是害人。

娜依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那今晚先发多少?”

“发到什么份上?”

孙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一长串排队的人。

“先救急。”

“每户先按人头发两天口粮。”

“再给一点种粮。”

“但不是全发。”

“谁家领了,记名,按手印,回头还要对旧账。”

“不是让他们还粮,是把谁欠谁,先记清。”

王二麻子抓抓头。

“将军,我有点听明白了。”

“咱不是撒粮。”

“咱是在立规矩。”

孙策乐了。

“哟。”

“你还真开窍了。”

王二麻子一挺脖子。

“那当然。”

“跟周将军混了这么久,猪也能识点字。”

这回连孙策都没绷住。

直接笑出了声。

笑完以后,他脸一收,抬手一挥。

“行了。”

“前半夜,先把这边稳住。”

“后半夜,派快腿回果阿。”

“把东河仓的图、这封信、还有口供,全给公瑾送回去。”

“再问他一句。”

王二麻子一愣。

“问啥?”

孙策咧嘴。

“问他锅够不够大。”

“够大,咱们就顺手把东河仓也炖了。”

乌马尔一听,眼都亮了。

娜依也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可她还是很快板起脸。

“先把眼前的账记完吧。”

“这边还有一百多号人排着呢。”

孙策顿时啧了一声。

“娘的。”

“最烦这个。”

说是这么说。

他还是转身走到了桌边。

一屁股坐下。

拿过一根炭条。

低头看了看空白的木板。

又抬头看了看前头排队的人。

“下一个!”

那妇人抱着孩子,战战兢兢走上来。

“名。”

“阿莎。”

“几口人。”

“三口。”

“会啥。”

“会纺线,也会种豆。”

孙策顿了顿。

炭条一边划,一边嘴里还嘀咕。

“纺线……”

“这个回头也许能用上。”

“种豆……行,先记着。”

那妇人看着他,眼神有点发直。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方才还端着枪、踩着火星子骂人的疯将军,现在真坐在这儿给她记名字。

她愣了半天,小声问。

“将军。”

“你们……真不走吗?”

孙策头也没抬。

“走。”

那妇人脸色顿时一白。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孙策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现在。”

“现在啊。”

“得先把你们后头那帮老爷,挨个敲一遍。”

那妇人听完,呆了两息。

忽然就红着眼笑了。

“那就好。”

夜越来越深。

火光却越来越亮。

关卡被拆开的木头,搭成了新的棚架。

荒坡那边的锅,也真被抬过来了一口。

粥香和粮味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越来越多的人顺着夜色,摸着这股味儿往南走。

而在桌案后头。

孙策骂骂咧咧地记着名。

乌马尔和娜依一个翻账,一个对人。

王二麻子扯着嗓子维持队伍。

几个老兵守着仓门,谁靠近谁挨瞪。

哈米德缩在墙角,听着一声声报名,一声声哭诉,脸白得像鬼。

他终于明白。

这世上最吓人的,不是今晚那一阵枪。

也不是那挺哒哒作响的重机枪。

而是这些人,一旦敢把自己的名字重新报出来。

上头那根压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年的梁。

就真要裂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土腥味。

也带着更远处更多人的脚步声。

孙策抬头听了听,忽然笑了一下。

“来吧。”

“都来吧。”

“锅在这儿。”

“账也在这儿。”

“谁把你们逼成这样,咱们就找谁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