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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579章 今晚先不打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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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名。”

“村。”

“几口人。”

“会什么。”

孙策坐在门板后头,手里那根炭条都快磨秃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烦的是背军规。

现在才发现,不是。

是登记。

尤其是半夜登记。

尤其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还全是哭声的时候登记。

这玩意儿比砍人都费神。

可偏偏又不能不干。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头。

灯火下,人还在往这边涌。

一波接一波。

像潮。

黑夜里看不清脸。

可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看得清。

那不是兴奋。

那是饿久了的人,看见锅,看见粮,看见自己居然没被赶走时,那种死死憋着的活气。

孙策叹了口气。

“娘的。”

“这回真捅马蜂窝了。”

王二麻子正扯着嗓子维持队伍。

“别挤!”

“说你呢!”

“抱孩子的往左边。”

“会木匠修船的往右边。”

“只会哭的先往后站!”

这话一出。

人群里居然真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有人不服。

“谁说我只会哭!”

“我还会补网!”

“我会赶车!”

“我会种棉!”

王二麻子一愣。

随即一拍大腿。

“这不就对了嘛!”

“会啥喊啥!”

“不会啥也别慌,先领粥!”

孙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嘴,今天倒像个人了。”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将军您教得好。”

孙策懒得理他。

他低头又在木板上划了一道。

旁边乌马尔正抱着那几本账册,一边翻,一边对。

越对,脸越难看。

娜依也坐在边上。

她本来只想认人认仓。

结果人一多,识字兵不够,她也被摁下来了。

这会儿她手里攥着一根小炭棍,写得歪歪扭扭,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村又是三遍。”

“这个户头去年明明已经交过了。”

“怎么后面还记着补税、保路税、逃丁连坐粮?”

乌马尔咬着牙。

“还有这儿。”

“欠税一斗,扣工七日。”

“欠税两斗,扣女丁一名。”

“这他娘也叫账?”

孙策听得火气直往上冒。

他本来就不爱看账本。

因为越看越觉得这些纸不是纸。

是刀子。

一笔一划,全是朝人脖子上割的。

他正想骂两句。

前头忽然又乱了。

不是哭。

也不是抢。

是有人在排队里吵起来了。

“凭什么他家先领!”

“他家粮早藏好了!”

“他爹以前就是替税官带路的!”

“放屁!”

“我爹早死了!”

“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声音一起。

后头的人也跟着躁了。

毕竟大家都饿。

饿的时候,人最怕的不是没饭。

是别人先有。

孙策把炭条一扔,站起来就过去了。

“嚷什么。”

人群刷地静了。

一个瘦高个青年,抱着个半袋破麻袋,脸都憋红了。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怀里还夹着个孩子,眼睛通红。

刚才吵得最凶的,就是她。

见孙策过来,那妇人先开口了。

“将军,不是我闹。”

“是这人不能先领。”

“他是马哈村的。”

“他叔给税卡的人认过门,前年还帮着收过牛。”

那青年脸色顿时变了。

“我叔是我叔!”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娘都快饿死了,我就想先领一碗粥!”

“再说了,我叔去年就让税官打断腿了!”

一听这话。

周围人先是一愣。

再然后,居然有人小声嘀咕。

“真是。”

“他叔后来也挨收拾了。”

“那老东西替老爷跑腿,最后自己也没落着好。”

“腿断了,牛也没保住。”

人群情绪一下又变了。

刚才是怒。

现在变成了乱。

有人觉得该先救命。

有人觉得这种人就该往后排。

娜依快步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拖出去分开问?”

孙策摆了摆手。

“分个屁。”

“这种事,今天不说清,明天还得吵。”

他说着,往人群前头一站。

“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领粥有先后。”

“可发粮没贵贱。”

“先后看的是病、伤、老人、孩子。”

“不是看谁嗓门大。”

“更不是看谁跟谁有仇。”

那妇人还有点不服。

“可他家……”

孙策一抬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怕坏东西混进来,占了好人的口粮。”

“这事你怕得没错。”

“但规矩不能这么立。”

他抬手指了指那青年。

“他叔给税官带过路。”

“那是他叔的账。”

“他今天站在这儿,排队,报名,领粥,那就按今天的规矩算。”

“只要他没偷,没抢,没点火,没冒领。”

“谁都不能把旧屎盆子直接扣他脑袋上。”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往这边跑?”

人群顿时静了。

很多人一下就听懂了。

他们自己,也未必都干净。

在那种地方活,谁没被逼着低过头,弯过腰,说过违心话。

真要一笔抹死。

那就没几个能站着了。

孙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可反过来。”

“以前真给税官卖过命,拿人换粮,害过乡里的人。”

“别以为混在队伍里就能糊弄过去。”

“账本在这儿。”

“人也在这儿。”

“你自己不说,别人会认。”

“查出来,照样办。”

那青年一听,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居然慢慢低下头。

“将军。”

“我叔以前真干过。”

“我也替他送过两回信。”

“可后来我弟让他们抓走修路,死在半道上了。”

“我才知道,替他们跑腿,也只是多死得晚一点。”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今天来,不是想混。”

“我是真想活。”

这一句说出来。

前头那妇人抱孩子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她没再骂。

只是偏过头,抹了一把眼角。

孙策点了点头。

“行。”

“这句像人话。”

“先领粥。”

“领完,名字单独记出来。”

“以前干过什么,自己交代。”

“交代清楚了,往后干活抵账,重新做人。”

“交代不清,查出来再说。”

王二麻子一听,立马扯着嗓子喊。

“都听见没!”

“共和国的规矩!”

“不是一棍子打死。”

“也不是一抹脸就当没事!”

“是谁的账,谁自己认!”

这一喊。

队伍里的躁气居然真往下压了几分。

那妇人先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然后冲那青年啐了一口。

“先活着吧。”

“以后再看你是不是个东西。”

那青年苦笑了一下,没回嘴。

孙策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骂。

“这他娘比阵前骂阵还累。”

娜依在后头跟着,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挺会讲。”

孙策哼了一声。

“我讲个屁。”

“这都是委员长以前训人的味儿。”

“听多了,自然会两句。”

他说完,又瞥了她一眼。

“怎么。”

“我刚才讲得不对?”

娜依摇头。

“不是不对。”

“是以前没人这么讲过。”

“以前不管谁来了,第一句都是谁听谁的。”

“你们倒好。”

“第一句先说按什么算。”

孙策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轻。

可他心里却动了一下。

是啊。

按什么算。

这才是最要紧的。

锅重要。

枪也重要。

可要是没这句“按什么算”,那最后就都得烂。

他咧嘴笑了笑。

“所以说嘛。”

“我们不是来换个老爷的。”

娜依没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显比前两天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怕。

也不是单纯的服。

更像是,终于有点信了。

就在这时。

仓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喊。

“将军!”

“抓着一个!”

孙策猛地回头。

只见两个老兵正把一个汉子摁在地上。

那人三十来岁,身板不壮,穿得也像难民,手里却死死攥着个布包。

被扯开一看。

里头不是吃的。

是三块木牌,两张口粮票,还有一小包碎银子。

王二麻子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好家伙。”

“这才多久,就有人开始做买卖了?”

那汉子还想挣扎。

“不是我的!”

“是我捡的!”

“都是地上捡的!”

孙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几块木牌看了看。

全是刚才发出去的。

上头名字都还在。

其中一块,居然是个带孩子寡妇的。

他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

“偷的?”

那汉子死撑着不认。

“我没偷!”

“是她自己掉的!”

“我就先帮她收着!”

王二麻子乐了。

“你这嘴,真比裤腰还松。”

他刚想上手。

人群里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我的牌!”

“那是我的牌!”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脸都白了,怀里死死抱着个孩子。

她冲过来,手抖得厉害。

“我刚才领完粥,牌就没了。”

“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掉了……”

旁边又有人认出另外两块牌的主人。

好嘛。

不问了。

一问全对上了。

这就是个趁乱摸牌、准备冒领口粮的。

人群一下炸了。

“打死他!”

“这种狗东西就该扔沟里!”

“老子饿成这样都没偷,他倒先伸手了!”

本来就一肚子火的人,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那汉子一看要坏,立马哭嚎。

“我错了!”

“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我娘也饿着!”

“我就想多弄一口!”

孙策听着,没立刻说话。

王二麻子低声问。

“将军,怎么弄?”

“挂门口?”

“还是打断手?”

这话刚一出口。

旁边那抱孩子的女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声音不大,可很抖。

“将军。”

“别打死。”

“让他把我的牌还我就行。”

“我怕见血。”

这话把不少人都听愣了。

连那偷牌的汉子都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偷的苦主,第一句不是喊杀。

孙策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周围那群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刀要是照旧砍下去,痛快是痛快。

可不划算。

这地方现在最缺的,不是杀鸡儆猴。

是规矩得长脑子里。

想到这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让开点。”

人群慢慢散了半圈。

孙策把三块木牌举起来。

“看见没。”

“这玩意儿,现在不大。”

“就是几顿口粮。”

“可往后,它就是你们在果阿的命根子。”

“谁家几口人,会什么,领过什么,干过什么活,都得靠它。”

“今天有人偷牌。”

“明天就会有人偷账。”

“后天就会有人偷粮。”

“这口子开了,今晚这锅,明天就得臭。”

他把木牌往那汉子面前一扔。

“你想多活一口。”

“这心,我懂。”

“可你伸的是穷人的口袋,不是老爷的。”

“这就不行。”

那汉子瘫在地上,脸灰白一片。

“我错了……”

孙策没看他,继续冲着所有人说。

“从现在起。”

“偷牌,冒领,抢弱的,骗病的。”

“第一次,公示,绑一夜,断三天口粮,只留一碗粥。”

“第二次,滚出队伍,哪来的回哪去。”

“第三次——”

他顿了顿。

声音冷了下去。

“第三次,就别怪我拿你当破坏公仓论处。”

王二麻子立刻接话。

“破坏公仓,老子熟!”

“那就是要命的罪!”

人群里一阵安静。

很多人都在咽唾沫。

不是怕王二麻子。

是这几条说得太明白了。

明白得他们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随口吓唬。

是真要照着办。

孙策看向那个偷牌的汉子。

“你,第一次。”

“绑柱子上。”

“牌挂胸前。”

“让后头来的人都看看,偷穷人东西是什么下场。”

那汉子一听自己没被打死,整个人都软了。

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将军,我认。”

“我认。”

王二麻子啧了一声。

“你小子算捡着命了。”

两个兵拖着他就往柱子那边去。

没多久。

那人就被捆在关卡门柱上了。

胸前挂着三块木牌。

头都抬不起来。

后头新来的人一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他。

问一句。

旁边人就答一句。

“偷口粮牌的。”

“抓了。”

“第一次,绑一夜。”

“再偷就滚。”

这效果,比孙策喊十嗓子都强。

他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总算有点样子了。”

王二麻子也咧嘴。

“周将军要是在这儿,估计得夸您一句会过日子。”

孙策白了他一眼。

“少来。”

“他最多说我终于没上头。”

两人正说着。

南边忽然又来了一队人。

不是难民。

是果阿方向赶来的。

十几个兵,外加二十多个抬着木箱、扛着门板、背着布卷的小吏和工匠。

为首那人一看见孙策,立马行礼。

“周将军有令!”

“把会写字的,会搭棚的,会熬粥的,都先拨过来了!”

孙策眼睛一亮。

“这么快?”

那人喘了口气。

“周将军说,您那边锅开了,今晚肯定压不住。”

“与其等天亮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先把架子搭起来。”

他说着,让人把背后的东西全卸下来。

木箱里不是别的。

是账纸、墨炭、小木牌、粗布条。

还有一套能拆能拼的小印板。

乌马尔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印东西的?”

来人点头。

“周将军让带来的。”

“他说,光靠嘴喊,不够快。”

“今晚就先刻几句简单的。”

“天一亮,往北边各路口贴。”

孙策一听,瞬间乐了。

“公瑾这是怕北边塌得不够快啊。”

来人也忍不住笑。

“周将军原话是——”

“既然锅已经点着了,那就别只照这一亩三分地。”

“把火光送远点。”

孙策听完,拍着大腿直乐。

“行。”

“这话像他。”

他立马招呼人。

“别站着了。”

“搭棚!”

“把这里给我分成四块。”

“一块登记,一块认亲,一块看病,一块临时安置。”

“锅再架两口!”

“木牌接着做!”

“谁会写本地字,谁会画道道,全给我上!”

一时间。

刚稳住的关卡,又忙得像个大工地。

门板搭起来了。

草棚扎起来了。

医护的小桌也支起来了。

两个女子卫生队的姑娘蹲在地上,正给孩子和伤者看病。

旁边一个老工匠,自告奋勇地带着几个人修栅栏。

不是往外拦。

是往里分流。

他说话都漏风。

手却稳得很。

“这边留口子。”

“人走得顺,就不容易挤。”

“挤了,锅就翻。”

孙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这种热乎,不是打了胜仗那种痛快。

而是你亲眼看见,一堆本来散着的人,开始自己往一处拢,往一处使劲。

这玩意儿比缴多少金子都值钱。

娜依也站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你们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策嗯了一声。

“差不多吧。”

“先有锅。”

“再有规矩。”

“再有敢站出来的人。”

“慢慢就有路了。”

娜依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爷们呢?”

孙策扭头看她。

“什么老爷们。”

“就是上头那些。”

“他们会不会真派兵来?”

孙策咧嘴一笑。

“会啊。”

“而且来得不会慢。”

“可他们越来,下面的人越慌。”

“越慌,就越想跑。”

“越跑,这口锅就越香。”

他说到这儿,眼里慢慢透出一股子狠劲。

“所以我现在反倒不急着打东河仓了。”

娜依一怔。

“为什么?”

孙策抬起下巴,朝那边柱子上绑着的偷牌汉子、地上捆着的哈米德、还有满地铺开的账本努了努嘴。

“因为今晚这一出,已经比打一仗还厉害了。”

“哈米德栽了。”

“粮仓开了。”

“名字报上来了。”

“求援信也没送出去。”

“东河仓那边明天一早,多半自己先慌。”

“他们一慌,封路也好,转粮也好,抓人也好。”

“都会闹出更大动静。”

“动静一大,下面的人就知道——”

他咧嘴,笑得有点像狼。

“北边真要塌了。”

娜依听得后背有点发麻。

不是怕。

是她第一次看明白,这帮南边来的疯子,厉害的地方根本不只是枪。

他们是拿锅和账本,也能把一大片地方掀翻。

这时候。

印板那边已经开始刻字了。

一个识字小吏蹲在木板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仓开了,路通了。”

“登记领粥,认账发粮。”

“带家眷者优先安置。”

“会手艺者发工牌。”

“偷抢者治罪。”

“想活命,往南走。”

孙策凑过去看了两眼。

“不错。”

“再加一句。”

小吏抬头。

“加什么?”

孙策想了想。

“加——德里有鞭子,果阿有饭锅。”

王二麻子一听,先乐疯了。

“这句好!”

“这句够损!”

旁边一群人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连一些排队的难民听懂了,都在那儿红着眼笑。

笑着笑着,有人又哭了。

因为这话太直了。

直得像刀。

可也暖得像火。

夜风一吹。

第一张粗糙的告示就印出来了。

墨迹还没干透。

孙策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心里有点痒。

不是手痒。

是那种要狠狠干一票之前,心里先发涨的痒。

他知道。

今晚熬过去,天一亮,这玩意儿一贴出去。

北边那些村子、那些路口、那些还缩在屋里不敢动的人,心就得乱。

而一旦他们心乱了。

东河仓,就不只是个粮仓了。

那是下一口锅的底。

他正想着。

南边又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夜里冲过来,马上骑士扯着嗓子就喊。

“报!”

“周将军回话!”

孙策猛地转头。

“说!”

那骑士翻身下马,气都没喘匀。

“周将军说——”

“东河仓先盯,不先打。”

“天亮以后,让印告示的人跟逃民一块往北送。”

“再从果阿抽一批会说本地话的宣传队、妇工组、卫生队过来。”

“先把人接住。”

“再把东河仓四面的村子捅开。”

“他说……”

孙策眯起眼。

“他说什么。”

那骑士忍着笑,学得有模有样。

“他说,抢一仓粮,只够吃几天。”

“可要是让北边的人自己都知道,南边不光有粮,还有活路。”

“那东河仓迟早会被人心先冲塌。”

孙策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下。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好!”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