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石盆中血色火焰跳动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石坚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巫祝手中那枚留影石和几块骨片兽皮上,又缓缓移向面如死灰、身躯微颤的大长老石坚。
留影石中模糊却依稀可辨的画面与断续的声音,骨片上属于黑风部的特殊纹记,兽皮上拓印的石族内部机密信息……这些铁证,如同冰冷的刀锋,将石坚最后的遮羞布彻底撕碎,将他通敌卖族、阴谋篡位的卑劣行径,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继而化为彻底的冰寒与杀意,在每一位石族长老、战士脸上交织。就连原本支持石坚的几位保守派长老,此刻也脸色煞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巫祝、石猛等人对视,更不敢再看石坚一眼。通敌之罪,无论在哪个族群,都是十恶不赦、千刀万剐的死罪!
“石坚……”巫祝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沙哑疲惫,而是带着一种沉痛到极致、继而化为凛冽寒冰的威严,“勾结外敌,泄露族密,暗害贵客,图谋篡位……你,太让我失望了,也太让石族的列祖列宗失望了。”
“我……我……”石坚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否认,但在那确凿无疑的铁证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不甘与疯狂,死死盯住王书一,嘶吼道:“都是你!是你这个外来的祸害!是你蛊惑了巫祝!迷惑了石猛!是你用妖法盗我宝物,伪造证据,陷害于我!石族的儿郎们!不要被他蒙蔽!杀了这个祸害!石族才能安宁!”
他一边嘶吼,一边暗中向身后几名心腹,以及那几位与他有利益勾连的保守派长老,传递着眼色,鼓动气血,做困兽犹斗之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和更加敌视的目光。那几名心腹,在石枭反水、铁证如山之后,早已心胆俱裂,低下头,瑟瑟发抖,哪里还敢有半点异动?那几位保守派长老,更是恨不得立刻与石坚划清界限,纷纷后退一步,低下头,不敢言语。
“冥顽不灵。”战堂长老石悍,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壮硕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他一步踏出,属于“血煞将”巅峰的磅礴气血轰然爆发,如山如岳,压向石坚,“石坚,你已罪无可赦,还不束手就擒,听候族规发落!”
疤脸长老和睿智老者也同时起身,气息锁定了石坚,防止他暴起伤人,或狗急跳墙。
石猛更是“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沉重的骨刀,刀锋直指石坚,眼中怒火燃烧:“石坚!你背叛石族,罪该万死!今日,我便要为石勇等被你蒙蔽、因你而死的族人,为石族清理门户!”
“哈哈哈!清理门户?就凭你们?!”石坚见大势已去,反而狂笑起来,状若疯魔,身上气血疯狂涌动,竟隐隐有突破“血煞将”后期,向巅峰迈进的迹象,显然动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秘法,“我石坚为石族鞠躬尽瘁数十年,没有我,石族能有今日?!巫祝!你老糊涂了!偏信外人,排挤忠良!石猛!你乳臭未干,有何资格执掌石族?!还有你们这些墙头草!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黑风部的大军不日即至,你们就等着给石族陪葬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石坚周身血光暴涨,皮肤下血管贲张,身形猛然膨胀了一圈,气息瞬间攀升到“血煞将”巅峰,甚至隐隐触及“血煞侯”的门槛!他双目赤红,不管不顾,率先朝着王书一扑杀过去!他恨极了这个毁掉他一切的外来者,就算死,也要拉他陪葬!
“王兄小心!”石猛厉喝一声,挥刀欲挡。
然而,王书一的速度比他更快。
早在石坚气息暴涨、目露疯狂的瞬间,王书一便已动了。他仿佛早就预料到石坚会狗急跳墙,而且首要目标必然是自己。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闪耀。王书一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飘渺、深邃,仿佛与周围的空间、地脉煞气融为一体。眉心那枚灰金色的符文印记,骤然亮起,散发出混沌初开、万物归墟的古老道韵。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之中,灰、金、红三色光芒交织流转,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迎着石坚那疯狂扑来、蕴含恐怖血煞之力的一拳,轻飘飘地印了上去。
“混沌·归墟。”
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厅中清晰响起,却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终结万物的冰冷意味。
石坚那足以开山裂石、气势汹汹的血煞拳劲,在接触到王书一掌心的三色光芒时,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那狂暴的血煞之力,被灰金色的混沌光芒分解、同化;那疯狂燃烧的生命精元,被暗红色的血煞气息吞噬、吸收;而那毁灭一切的拳意,则被那一点深邃的归墟之意,牵引、湮灭!
“不!这是什么力量?!”石坚脸上的疯狂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他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引以为傲的血煞之力,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更可怕的是,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量,正顺着他的拳头,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经脉枯萎,气血衰败,生机流逝!连他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力量提升,也被这股力量无情地吞噬、瓦解!
他想抽身暴退,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无比,被那诡异的归墟之意所影响。他想怒吼,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王书一的手掌,毫无阻碍地印在了石坚的胸膛。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熟透的瓜果被轻轻拍碎。
石坚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狂野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下去。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悔恨,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里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骨骼断裂,但他的胸口,却诡异地凹陷下去一块,皮肤下的血肉、骨骼,仿佛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光滑的、仿佛被彻底“抹去”的凹痕。
凹痕边缘,灰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血丝交织,正在缓缓扩散,吞噬着他残存的生机。
“你……你……”石坚嘴唇翕动,却只能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流逝,身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枯萎。
王书一缓缓收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平静地看着石坚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看着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般,迅速干瘪、僵硬,最终“噗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位“血煞将”后期、甚至短暂触及“血煞侯”门槛的强者,石族大长老,竟在王书一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生机尽灭,化为枯骨!
石厅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知道王书一很强,能瞬杀石勇三人,但谁能想到,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连动用秘法、短暂拥有巅峰战力的大长老石坚,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一招?!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巫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与了然。他早就看出王书一不凡,但这一掌展现出的力量层次,依旧超出了他的预估。那消融、同化、湮灭一切的力量,与始祖骨片上记载的“混沌”、“归墟”,何其相似!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石猛、疤脸长老、睿智老者、战堂长老石悍,以及厅中所有石族战士,看向王书一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也是对未知与神秘的敬畏。
王书一收回手掌,掌心三色光芒内敛,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掌与他无关。他目光扫过石坚那几位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心腹,以及那几位脸色惨白的保守派长老,淡淡道:“首恶已诛。至于从犯……”
“王兄且慢。”石猛上前一步,抱拳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此乃我石族内部事务,清理门户,当由我石族族规处置,不敢再劳王兄大驾。请王兄放心,石猛必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王书一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本也没兴趣对剩下这些小喽啰动手,交给石族自己处理,最为合适。
巫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石坚通敌卖族,阴谋篡位,暗害贵客,罪无可赦,已伏诛。其心腹石磊,作伪证,诬陷贵客,石枭,参与暗杀,知情不报,按族规,当废去修为,打入矿洞,永世为奴!其余参与此事者,依情节轻重,另行惩处!与石坚勾结、知情不报者,罚没资源,禁闭思过!石猛!”
“在!”石猛肃然应道。
“由你主理,即刻执行!并彻查石坚一党,肃清余毒!与黑风部勾结之事,需立刻加强戒备,调整防御!”巫祝一连串命令下达,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是!”石猛领命,立刻带人将面如死灰的石磊、石枭等人押下,那几位保守派长老也面色灰败地被“请”了出去,等待后续审查。
厅中气氛,随着石坚伏诛、余党被肃,为之一肃。但众人看向王书一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浓。
巫祝这才看向王书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缓缓道:“王书一小友,老朽代表石族,多谢小友为我族除此大害,清理门户。石坚倒行逆施,罪有应得。小友受惊了。”
王书一拱手还礼:“巫祝大人言重了。王某自卫而已,谈不上功劳。石族内部事务,王某本不该插手,只是事涉自身,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巫祝大人见谅。”
“小友过谦了。”巫祝摆摆手,目光扫过那幅“坠星古图”和“始祖骨片”(王书一在取出证据时,已将其放在一旁),沉吟片刻,道:“此二物,乃我先祖遗泽,关乎我族一些隐秘。不过,小友既已得到,且与小友所修之力似有渊源,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此物,便赠与小友了。只望小友日后若在坠星谷有所得,能念在今日情分,对我石族照拂一二。”
巫祝此言,无疑是正式承认了王书一对古图和骨片的所有权,更是表达了对王书一的极大善意和投资。
王书一心中明了,也不矫情,将古图和骨片收起,正色道:“巫祝大人厚赠,王某铭记于心。石族于我有收留之恩,石猛兄待我以诚,他日若有所需,王某力所能及之处,必不推辞。至于坠星谷,王某确有前往一探之意,届时,或许还需石族诸位相助。”
“好!好!”巫祝抚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小友快人快语。坠星谷凶险,我族虽力薄,也愿助小友一臂之力。石猛!”
“在!”
“你即刻挑选可靠子弟,备齐物资,三日后,随王书一小友,前往坠星谷!一切,听从王书一小友安排!”
“是!”石猛大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前往坠星谷,固然凶险,但也是机遇。跟随王书一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或许,真能为石族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王书一心中也松了口气。石族内部的麻烦暂时解决,前往坠星谷的助力也已备好。接下来,便是为进入坠星谷做最后的准备了。
然而,就在石厅内气氛稍缓,众人开始商议具体细节之时——
“报——!!”
一声急促而惊慌的呼喊,从石厅外传来。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石族战士,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嘶声喊道:“巫祝大人!各位长老!不好了!坠星谷方向……谷口煞气突然暴动,形成巨大的煞气旋涡!黑风部的大军……黑风部的大军,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正朝着谷口方向疾行!他们……他们似乎想趁着煞气暴动,强行进入坠星谷!”
“什么?!”厅中所有人,包括巫祝和王书一,脸色都是剧变!
坠星谷煞气突然暴动?黑风部大军压境,欲趁乱入谷?
风雨欲来,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清理门户掌毙奸,混沌归墟显威严。
巫祝赠图解前嫌,谷口惊变煞气旋。
黑风压境趁乱入,危机骤临眉睫前。
暂息内忧外患起,征程未启波澜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