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跨过城主府门槛的那一刻，混沌神鼎的震动虽然轻微，却清晰无误。
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跟着云岚继续向前走去。
但他的神识，已经不着痕迹地锁定丹田中的混沌神鼎上。
体内的法则之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城主府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两旁种着一些奇异的植物。
有的通体透明，内部的脉络清晰可见，流淌着荧蓝色的液体；
有的形似珊瑚，却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活物。
回廊的顶部，镶嵌着一排发光的晶石，投下柔和的光芒，将整条回廊照得如同白昼。
云岚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介绍：
“前辈，我父亲叫云中天，担任万象城主已经有三十万年了。
他对混沌之源的历史和秘辛非常了解，您想知道的事情，他应该都能解答。”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注意到，这座城主府中，仆人很少。
走了这么久，他只看到两个匆匆经过的侍女。
低着头，脚步急促，像是在躲避什么。
不正常。
一座如此宏伟的府邸，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仆人。
要么是云中天不喜欢人多，要么是——他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回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雕刻着一幅浮雕，画面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云端，俯瞰着下方无数跪拜的生灵。
那些生灵有人类，有神魔，有各种奇异的种族。
无一例外，都朝着那个身影俯首叩拜。
林越的目光在那幅浮雕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
但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让他想起了裂缝主人，想起了那只金色眼睛。
云岚推开石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大殿。
大殿的陈设极为简洁。
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石桌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屏风。
屏风上绘着一幅山水图，笔墨浓淡相宜，意境深远。
云中天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他正在斟茶，动作从容，不急不缓。
看到林越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请坐。”
林越在他对面坐下。
云中天将一杯茶推到林越面前：
“尝尝。
这是混沌之源特有的‘紫雾灵茶’，对凝练神魂有奇效。”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
茶水呈现出一种深紫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他没有喝。
他抬起头，看着云中天，开门见山地说道：
“云城主，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想知道，去太初之殿的路。”
云中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将茶杯放下，看着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小友，你可知道，太初之殿是什么地方？”
林越说：“知道。混沌之源的核心禁地，本源意志沉睡的地方。”
云中天点了点头：“那你可知道，无数年来，有多少人试图进入太初之殿？”
林越说：“不知道。”
云中天说：“据不完全统计，有记载的，一共三千七百九十二人。
其中，神帝级别的两千一百人，大主宰级别的六百人，还有九十二位，是连我都无法看透的存在。”
“这三千七百九十二人中，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人。”
林越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千七百九十二人，只有三人活着回来。
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云中天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三人回来后，都变成了疯子。
他们胡言乱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有人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关于太初之殿的信息。
——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三人现在在哪？”
云中天说：
“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
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就在你面前。”
林越愣住了。
云中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越，平静地说：
“我就是那第三个回来的人。”
大殿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林越看着云中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竟然是活着从太初之殿回来的三人之一。
“你……”
林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中天笑了笑：“很惊讶？”
林越点了点头。
云中天说：
“三十万年前，我曾经进入过太初之殿。
我在里面待了三年。
三年后，我出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疯，但我没有。”
林越问：“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云中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屏风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风上的山水画。
“我看到了一面墙。”
林越问：“什么墙？”
云中天说：
“一面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墙。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神有魔，有人有兽。
他们都在看着我，都在对我说话。
他们说——”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
“他们说，你不该来这里。”
林越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中天转过身，看着他：
“小友，我劝你一句——不要去太初之殿。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林越问：“为什么？”
云中天说：
“因为你的修为不够。
你现在是神帝中期巅峰，在盘古宇宙中是无敌的存在。
但在混沌之源中，神帝多如牛毛。
别说大主宰了，就连一些神帝巅峰的老怪物，都能轻易捏死你。”
林越说：“我知道。”
云中天说：“你知道还要去？”
林越说：“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云中天问：“什么理由？”
林越说：
“我的宇宙，正在被一位大主宰侵蚀。
如果不阻止他，我的家乡，我的亲人，我的朋友，都会毁在他手上。”
云中天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如果我告诉你，那位侵蚀你宇宙的大主宰，就是三十万年前，和我一起进入太初之殿的同伴呢？”
林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云中天说：
“三十万年前，我和三个人一起进入太初之殿。
我们四个人，都是神帝巅峰的修为。
我们在太初之殿中，遇到了一面墙。
那面墙，对我们说了一句话。”
林越问：“什么话？”
云中天说：“它说，‘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
云中天继续说：
“我们四个人，是生死之交。
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探险，一起出生入死。
我们发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但那面墙的话，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裂痕。”
“谁都不想死。谁都希望自己是那个活着离开的人。”
“我们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最终，我们大打出手。”
云中天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一战，我们打了整整一年。
最终，我活了下来。他们三个，都死了。”
“但我知道，他们没有真的死去。
他们的怨念，他们的执念，他们的不甘，被那面墙吸收了。
那面墙，将他们变成了傀儡。”
“三十万年后，其中一个傀儡，成为了大主宰。
他开始侵蚀各个宇宙，收集本源之力，试图重返太初之殿，打破那面墙，复活他的同伴。”
林越问：“那个傀儡，就是裂缝主人？”
云中天点了点头：“他叫玄灭。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眼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友，你现在还想去太初之殿吗？”
林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说道：“去。”
云中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越说：
“玄灭要毁掉我的宇宙。
我必须在被他毁掉之前，找到阻止他的方法。
太初之殿，是我唯一的希望。”
云中天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
一枚黑色的令牌，在他掌中浮现。
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我的令牌。
持有它，可以在万象城中自由通行。
另外，它还能帮你抵挡一次大主宰级别的全力一击。”
林越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多谢云城主。”他说。
云中天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
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年轻人，重蹈我的覆辙。”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明天一早，我让云岚带你去万象城的传送阵。
那座传送阵，可以将你传送到太初之殿的外围。
但接下来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林越点了点头，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多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云中天忽然叫住了他：
“小友，还有一件事。”
林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云中天看着他，缓缓说道：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玄灭，替我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他。”
林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走出了大殿。
在他跨出大殿的那一刻，他怀中的混沌神鼎，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