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林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深海。
四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法则本源。
他撑起护盾，将六位统领也笼罩在内，顶着那股压力，不断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点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然后——他穿过了那道白光。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林越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深紫色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
紫色的天穹上，漂浮着一条条巨大的灰色带状物。
像是河流，又像是血管，缓缓流淌，延伸到天际的尽头。
大地是黑色的。
黑色的土壤，黑色的岩石，黑色的山脉。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光点在浮动。
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微生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
不是灵气，不是混沌之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能量。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渗入体内，滋养着他的法则本源。
“这里就是混沌之源？”
空衍尊主站在他身边，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惊叹。
林越点了点头：“应该是。但这里只是混沌之源的最外层。”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土壤，放在指尖捻了捻。
土壤细腻，带着一丝温热。
他将土壤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主上，你看那边。”天音尊者指着远方。
林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天际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
像是一座塔，又像是一座山，矗立在紫色的天穹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应该就是太初之殿。”林越说。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带着六人，朝着那座建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声，有金属碰撞声，还有某种野兽的嘶吼声。
林越打了个手势，六人立刻散开，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黑色的灌木丛，他们看到了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一支队伍，正在被围攻。
那支队伍大约有二三十人，穿着各式各样的铠甲和法袍，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背靠着背，奋力抵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
有的像巨大的蝎子，长着六条腿和一对镰刀般的钳子；
有的像没有皮肤的巨蛙，浑身流淌着绿色的黏液；
有的像一团漂浮的肉球，表面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射出诡异的光芒。
“是混沌兽。”
幽魇的声音在林越耳边响起。
“混沌之源的特有生物。
它们体内蕴含着混沌本源，是这里最常见的猎物。”
林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中央。
队伍的中心，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法袍，手中握着一柄法杖，正在吟唱咒语。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着她的吟唱，一道淡蓝色的光罩扩散开来，将那些混沌兽暂时阻挡在外面。
但她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救人。”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些混沌兽察觉到他的气息，纷纷抬起头，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林越没有废话。
他伸出手，朝着下方轻轻一按。
虚空大手印。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在虚空中凝聚而成，轰然拍落。
轰！
一掌落下，数十头混沌兽被拍成肉泥。
剩下的混沌兽惊恐地四散奔逃，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林越，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那个白衣女子率先反应过来，收起法杖，朝着林越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晚辈云岚，是万象城城主的女儿。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林越落在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眼。
女子的修为大约在神王中期，在混沌之源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她的眉眼清秀，气质温婉，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叫林越。”他说，“从盘古宇宙来。”
云岚的瞳孔微微一缩：
“盘古宇宙？
就是那个被混沌裂缝侵蚀的低级宇宙？”
林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低级宇宙？”
云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
“前辈不要误会，我没有贬低的意思。
只是在混沌之源中，像盘古这样的新生宇宙，确实被归类为低级宇宙。
这是按照宇宙的存续时间和法则完善程度来划分的，没有好坏之分。”
林越问：“那混沌之源中，有多少个宇宙？”
云岚说：
“据我所知，已知的宇宙有三千多个。
但混沌之源广阔无边，还有很多未知的宇宙没有被发现。”
林越点了点头，又问：“万象城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云岚说：
“不远。
往东走大约三天的路程就到了。前辈是要去万象城吗？”
林越说：“我想去太初之殿。你知道怎么走吗？”
云岚的脸色微微一变：“太初之殿？前辈要去那里？”
林越问：“怎么？去不得？”
云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太初之殿是混沌之源的核心禁地。
传说中，那里沉睡着混沌之源的本源意志。
无数年来，无数强者试图进入太初之殿，但都没有成功。
有些人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有些人甚至连门都没找到，就死在了路上。”
“而且，最近太初之殿周围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势力。
他们自称‘虚无使徒’，到处捕杀试图接近太初之殿的修士。
我父亲说，他们很可能是一位大主宰的手下。”
林越的心，微微一沉。
大主宰。
他在朱雀神皇的记忆中，见过这个称呼。
在混沌之源的修炼体系中，神帝之上，便是大主宰。
大主宰，顾名思义，主宰一切，众神之主。
到了这个境界，就不再是掌控法则，而是创造法则。
每一位大主宰，都是一个独立法则体系的创造者和主宰者。
他们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创乾坤。
裂缝主人，就是一位大主宰。
那只金色眼睛的主人，也是一位大主宰。
而混沌之源中，据说存在着多位大主宰级别的古老存在。
他们各自占据一方，互不干涉，维持着混沌之源的微妙平衡。
但现在，这股平衡，正在被打破。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云岚说：
“带我去万象城。我想见见你父亲。”
云岚点了点头：“好。前辈跟我来。”
她转身，招呼队伍收拾残局，然后带着林越一行人，朝着东方走去。
三天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前。
万象城。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城门敞开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有穿着华丽法袍的修士，有身披重甲的战士，有牵着奇异兽类的商人，有摆摊叫卖的小贩。
林越站在城门前，看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这座城，不太对劲。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跟着云岚，走进了万象城。
城内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肉的味道，草药的味道，还有某种香料的味道。
云岚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府邸前。
“这里就是城主府。”云岚说，“前辈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她刚要进门，府邸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面容儒雅，气质不凡。
他的修为，林越看不透。
——至少是神帝巅峰，甚至有可能是大主宰级别的存在。
他看到云岚，微微一笑：“岚儿，你回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笑容微微一凝。
他盯着林越，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越的心，猛地一跳。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他看着这张脸，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道友认错人了。我们从未来过混沌之源。”
中年男子盯着他，又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也许吧。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越犹豫了一瞬间，然后迈步，走进了城主府。
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混沌神鼎，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