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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的痉挛一直没彻底断,只是被他强压着。

空腹、止痛针药效退去、连续二十四小时以上超负荷、情绪高度紧绷,他早就撑到了临界点。

两人走出急诊楼,夜风一吹,刺骨的凉。

齐思远脚步晃了一下,终于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线:

“周凯……”

周凯回头,随口应:“嗯?”

“你还有力气……背我回去吗?”

周凯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这时候还有力气开玩笑?平时那么要面子一个人,居然说要背?

他刚要张口打趣——

“可以啊,没想到你齐大主任也有……”

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回头看清齐思远的那一刻,所有玩笑全都咽了回去。

齐思远站在路灯下,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神是虚的,连站都快站不直,胃里的痉挛、低血糖、长时间透支,一起把他彻底抽干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走不动了。

周凯心口猛地一沉,瞬间什么话都没了。

他快步走回去,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

“上来。”

齐思远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他明明跟着自己练了一个月的肌肉,可现在背着他只感觉很瘦,很轻,一身冷汗,凉得吓人。

周凯站起身,稳稳托着他,一步一步往宿舍走。

深夜的院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思远把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终于卸下最后一点硬撑的力气。

他没喊疼,没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

像一只终于撑到极限、才肯示弱的兽。

周凯走得很慢、很稳,一句话没问,也一句话没说。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男人,在手术台前救了无数人,

却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把自己熬到了站不回去。

周凯一路稳稳把他背回宿舍,小心地将齐思远放在床上,没敢太用力。

他累得嗓子发哑,只含糊说了一句:

“衣服自己脱,我冲个澡。”

说完就抓着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进浴室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齐思远还是保持着被放下的姿势,一动没动,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陷在床里,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在一起。

只有他放在枕边的手机,轻轻亮了三下。

没有声音,却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周凯心里一揪。

不用想也知道——

是江瑶。

是那个在家怀着孕、等了他一天一夜的姑娘。

齐思远眼睛没睁,人也没动,可手机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不是没看见。

是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凯没说话,轻轻带上浴室门。

水流声很快响起。

房间里只剩下齐思远安静的呼吸,和那台反复亮起、却迟迟没人回复的手机。

他在外面撑成了无所不能的齐医生,

却在回到宿舍、连脱衣服都做不到的时候,

还被家里的牵挂,轻轻戳中了最后一点力气。

齐思远在床上躺了几秒,硬是咬着牙撑了起来。

他很清楚——现在不把自己收拾好,等会儿根本睡不踏实,明天就真的上不了台了。

他动作慢得几乎僵硬,一身冷汗早把衣服浸得冰凉,脱下来的时候都发黏。

撑着身子简单擦了擦,换上干净衣服,每一个小动作都耗光了力气。

一倒回床上,他几乎是立刻摸过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江瑶几条未读的消息,时间线拉得很长。

他指尖微颤,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铃响两声,江瑶就接了。

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熬了整夜的沙哑,又怕吵醒他似的:

“喂……思远?”

齐思远靠在床头,气息还没稳,胃里依旧隐隐抽着,可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尽量平缓、安稳:

“我在。”

“没事,别担心,一切都好。”

“手术挺顺利的,我就是刚歇下来。”

他一句疼都没提,

没提晕机,

没提胃疼到蜷缩,

没提要打强效止痛针,

没提刚才是被周凯背回来的,

没提他现在连说话都在硬撑。

他只想让她安心。

他本来还想问问她:

这几天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宝宝乖不乖,妈妈有没有陪着她……

可一句话还没组织完,困意和疲惫直接把他整个人拽进了黑暗里。

语音那一头,只剩下均匀、极浅的呼吸声。

江瑶轻轻“喂”了两声。

“思远?”

“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他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呼吸声。

她没挂,就那样静静听着。

她知道,他是真的累到极点了。

累到连一句完整的关心,都来不及说出口,就直接睡着了。

宿舍里一片安静。

周凯还在浴室,水声哗哗。

齐思远手机贴在耳边,人已经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轻轻皱着,手无意识搭在胃上。

他在梦里都在硬撑。

撑着不让她担心,

撑着做她的靠山,

撑着做战场上不会倒的医生。

而江瑶握着手机,贴着耳朵,听着他的呼吸,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没事……你好好睡,一定要平安。”

一夜牵挂,

一通没说几句的语音,

一个来不及关心就睡着的他,

一个守着电话不敢哭出声的她。

这是他们此刻,最疼、也最温柔的距离。

浴室的水声一停,周凯擦着头发走出来。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小灯。

他一眼就看见,齐思远已经睡着了。

手机还松松贴在耳边,语音通话没挂,屏幕微微亮着。

人侧躺着,眉头轻轻皱着,一只手虚虚搭在胃上,呼吸沉得很,是彻底累瘫过去的样子。

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

周凯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开,看了眼界面——还和江瑶连着语音。

他没挂,只是轻轻把音量调小,放在床头。

又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到齐思远肩膀。

动作轻得怕吵醒他。

做完这一切,周凯才躺回自己床上,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

累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屋子只剩下两个人沉沉的呼吸声。

一个刚从胃疼、虚脱、连路都走不动的边缘硬撑回来,

一个在骨科战场抡了一天一夜“大锤”,

两个都快被榨干的人,终于在这短暂的八小时里,彻底睡死过去。

窗外天快亮了,救援还在等他们。

但此刻,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上午十点多。

窗外已经大亮,宿舍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周凯是被饿醒的,浑身酸痛,脑子发沉,一睁眼愣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他揉着脸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叫齐思远:

“起来了,去吃饭。再不吃顿正经的,你那胃真要废了。”

说着伸手就去碰他肩膀。

刚碰到,周凯脸色一下就变了。

冰凉,全是冷汗。

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摸上去刺骨的凉。

齐思远一动不动,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按在肚子上,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发白,呼吸又急又浅,眼睛紧闭,就是醒不过来。

像是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周凯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轻声喊:

“齐思远?齐思远!醒醒,吃饭了。”

没有回应。

只有他压抑极轻的、细碎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在睡梦里都在疼。

齐思远自己什么都分不清,只知道肚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绞肉机,拧着、刮着、绞着,分不清是胃疼、肠痉挛,还是更深处的痛。

痛得他浑身发抖,却困得睁不开眼,逃不掉,醒不过来,只能硬生生受着。

周凯伸手一摸他额头,不烧,但全身冰凉黏湿。

再看他死死按着肚子的样子,昨晚的画面一瞬间全砸回来——

胃药、硬扛、虚脱、不敢吐、被背回来。

周凯吓得声音都抖了:

“你别吓我……你到底是哪儿疼?!”

床上的人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依旧没醒。

这一次,

不是累得睡死。

是疼得昏过去了。

周凯心脏狂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蹲到床边。

他不敢用力,先把自己的手掌轻轻搓热,才极其小心地,从齐思远腰侧缓缓探进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皮肤——冰凉、潮湿、全是冷汗,黏得指尖发涩。

齐思远在昏睡里都本能地绷紧了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闷哼,眉头拧得更深。

周凯动作立刻停住,等他稍稍松劲,才继续。

手掌轻轻贴在他上腹正中,一点点、极轻极慢地往下抚。

刚碰到胃区那一块,齐思远整个人猛地一颤,腿都下意识蜷缩起来,呼吸瞬间乱了,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下。

周凯的心当场就沉了。

他不敢按重,只敢用指腹极轻地试探:

这里硬得像块木板,肌肉全程紧绷痉挛,手下能清晰感觉到一阵阵细微、持续的抽搐,一抽一抽往紧里收。

再往下,轻轻往左侧一压,齐思远疼得直接哼出了声,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却醒不过来,只有眼泪从眼角无声渗出来,滑进鬓角冷汗里。

不是普通疼。

是深层、持续性绞痛,肌肉强直,整个人都在保护性蜷缩。

周凯指尖都在抖,一点点往下腹、侧面再轻触排查。

越摸心越凉——

整个上腹部全是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不是简单胃痉挛,是明显急腹症的征兆。

他昨晚强撑着止疼针、一碗白粥、一身冷汗,硬扛了整整十二台手术。

现在不是睡着了,是疼到意识模糊、休克前期。

周凯猛地收回手,声音都发颤:

“齐思远……你撑住,我现在带你去检查,马上!”

周凯已经顾不上任何流程,抓过齐思远那件还带着消毒水味的外套,胡乱往他身上一裹,把冷汗浸透的内衣全遮了起来。

他半蹲在床边,手臂伸到齐思远后背和腿弯下,准备直接把人抱起来去急诊。

就在他缓缓发力、微微抬高上身的刹那——

原本昏死般蜷缩着的人,猛地因体位突然改变,腹腔内的脏器被牵动、痉挛骤然加剧。

“唔……嗯——”

一声压抑到破碎的呻吟,从他紧咬的齿缝里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很轻,却抖得厉害,带着生理性的颤音。

齐思远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眉头拧得快要打结,整张脸苍白里泛出一层病态的青灰。冷汗顺着下颌的弧线往下滚,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他没有醒,只是身体在替他喊疼。

双腿下意识往胸口更蜷缩了些,像是要把那团剧痛死死抱住。

放在胃部的手,原本已经虚软无力,此刻却猛地用力按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呼吸瞬间乱成一片,又急又浅,每一口都像在抽痛。

周凯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抱歉、抱歉……我慢点……”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以最慢、最平稳的角度,一点点将人横抱起来,尽量不晃动、不牵扯他紧绷的腹部。

齐思远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眉心依旧死死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与泪痕。

细碎的闷哼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黏在喉咙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连疼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在昏睡里,被这一场绞肉般的腹痛,一点点吞噬意识。

周凯抱着他,脚步又快又稳,直奔急诊检查室。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一身冰凉冷汗,还在无意识地、细微地发抖。

这一次,周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他硬撑了。

再撑,就真的要把命搭进去。

周凯抱着齐思远,几乎是狂奔冲进急诊。

走廊里的医护一看见他俩,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两天昼夜奋战,连台手术,谁不认识这两个从外地赶来、拼到不要命的心外、骨科骨干。

“快!这边!”

急诊医生立刻推来平车,不用多问,一看齐思远全身冷汗、昏迷蜷缩、双手死死按肚子,就知道是急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