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他……他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母亲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哽咽。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用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轻轻地按着母亲的肩膀。
秦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挣扎停了下来,那些疯狂的动作、那些嘶哑的吼叫,全都停在了一瞬间。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两张面孔,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全部意识。
他穿越了,那里有青溪宗,有神子,有黄泉,有柱神,有那些他以为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他高兴的告诉父母,他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父母却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臆想症,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
他们给他吃药,可那些药只会让他昏昏欲睡。
他一边要应对异世界的敌人,一边要和父母解释。
可是在父母眼里,他一拳砸向了墙壁,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凹陷,可他的手也血肉模糊了。
他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喊着什么鬼泣拳。
从三楼一跃而下,摔断了左腿,却说这筋斗云飞的就是快。
他疯了,完全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难以自拔,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终于在他一次发病的时候伤了人后,父母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到了这里。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听他说那些奇怪的话。
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他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做他的梦,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可那个世界,快要崩塌了。
国师马上便要入侵世界,屏障最多还能支撑两年多的时间。
世界会毁灭,他会失去一切回家的机会。
他要回家。
可回哪个家?
秦明躺在那里,看着观察室外面那两张哭泣的面孔,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针管,巨大的悲痛让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瘫软下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留下两片深色的湿痕。
到底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我分不清啊!!!
我分不清啊啊!!
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幻境之外,小花站在秦明的身边,担惊受怕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红红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
老爷已经陷入心魔劫中整整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里,她看着他盘坐在虚空之中,周身的气息不断翻涌、紊乱、崩溃又重聚。
他的面容时而平静,时而扭曲,时而露出安宁的笑容,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濒临崩溃,血肉崩裂又愈合,骨骼碎裂又重组,如同在经历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等着,祈祷着老爷能够自己走出来。
她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嘴唇紧紧地抿着,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老爷,加油啊……一定要回来啊……小花等着你!”
而在外界,那场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的大劫,终于爆发了。
百万血兵疯狂地冲撞着世界屏障。
那些如同血蛭般的狰狞身影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洪流,不断地撞击着那层已经脆弱不堪的透明薄膜。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屏障上撕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终于有一处本就存在裂隙的屏障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碎裂。
裸露处一个大洞。
血兵涌了进来。
那些血兵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它们吞噬着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将那些散落在边境的村庄、小镇、城池化为废墟。
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凡人,在血兵的肆虐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当场吞噬,有的被转化成了新的血兵,加入到那场永无止境的屠杀之中。
烽火从四面八方燃起。
天道盟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屏障的碎裂,察觉到了那些涌入的血兵。
他们没有慌乱,因为他们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员、所有的阵法,全部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调动起来,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全部的力量倾注到了前线。
各宗的弟子们奔赴战场,与那些血兵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那些曾经在天道盟小世界中磨砺了无数次的战斗经验,在此刻化作了他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他们配合默契,攻守有序,将那些血兵一批又一批地击退、斩杀、净化。
林九歌站在白玉楼的最高处,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穿过千里的距离,看着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弟子们。
他的周身萦绕着浓郁而纯粹的仙力,如同一尊从古老时代中走来的战神,气息沉稳而威严。
风带来了肃杀的气息。
战争开始了,这场战争,旷日持久,没有尽头。
唯有一方彻底被消灭方能停止!!
天道盟的全力运作维持着战线的稳定,他们利用阵法封锁了大部分的血兵入境通道,将战斗压制在了有限的区域内。
可那些血兵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每击退一批,便又有更多的从屏障的裂缝中涌出来,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而在那片星河战场的最深处,国师端坐于虚空之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气息。
那气息深沉而浩瀚,如同整片星河都被他熔炼进了体内。
他的周身缠绕着血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每一次吞吐都会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连星辰都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先秦明一步踏足了祭道境。
以这具身体所掌握的血之大道登顶。
这具身体本来就曾经踏足无上,因此他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成功突破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祭道境。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片天地所能容纳极限的力量层次。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新的神只降临人间,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大地。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天意般的冷漠。
可他还没有出手。
他被牵绊住了。
那颗被他从秦明体内夺走的心脏,比想象中的要难以炼化。
那不仅仅是一颗普通的心脏,是凝聚了九天十地无数道则的至宝。
其中蕴含着柱神那个层次的力量印记,蕴含着无数大道法则的交织与沉淀,蕴含着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厚重和浩瀚的本源。
即便已经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即便他已经踏足了祭道境,他依旧只将那颗心脏炼化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