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在他催动言出法随法则力量辅助的情况下。
而他不像秦明拥有黄泉之力那种洗涤一切的力量。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用自己的法力一点一点地去磨，如同用一把钝刀去切割金刚石。
效率极慢，却别无他法。
他盘坐在虚空之中，闭着眼睛，周身的力量如同熔炉般翻涌，包裹着那颗心脏，一刻不停地淬炼着。
他的眉头偶尔会微微皱起，那是炼化过程中遇到了顽固抵抗的表现。
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平静的，如同一个正在完成一件宏大工程的匠人，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他不能急。
秦明还在那个心魔劫中沉沦，而他需要时间。
等到他将这颗心脏完全炼化，等到他将所有的力量融为一体，等到他站在那个真正的、完整的巅峰之上，他就会出手。
到那时，一切都将结束。
毫无悬念。
而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秦明依旧沉溺于心魔劫之中，难以挣脱。
第二次幻境还未结束，第三次幻境便提前到来了。
国师的那道波动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心魔劫的因果之链上激起了层层涟漪，让那些幻境的演变更快、更深、更令人沉沦。
第三次人生，秦明没有躲过悲剧。
他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依旧在那条深夜的街道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那些台词没有变。
父亲生病了，需要手术，需要一笔钱。
他疯狂的赚钱，依旧在那个雨夜送蛋糕，依旧得罪了那个富二代，然后那辆黑色跑车从拐角处疾驰而来，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他死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穿越。
他的意识从身体中飘了出来，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悬浮在那条冰冷的街道上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躯体，看着那具被撞得扭曲变形的身体，看着从身下缓缓渗出的深色液体。
那些人将他装在车里，随后找了个不知名的水域，把他的尸体扔了进去。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中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他飘在空中，看着时间一天天地流逝。
他看到了父亲错过了手术，看到了母亲哭着报了警，看到了那个富二代通过家里的关系将一切都摆平了。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身体被草草处理，最后甚至连尸体都没能找到，只剩下一个失踪人口的档案，被锁在警局的柜子深处。
他没有离开。
他跟着母亲，看着她从一座城市走到另一座城市。
她逢人便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他叫秦明，长得高高瘦瘦的，下巴有一颗痣，笑起来很腼腆。”
她一遍一遍地问，一遍一遍地拦住路人。
起初还有人耐心地听，可到了后面，人们开始躲着她走。
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厌烦，有避之不及的冷漠。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个疯女人讲述她丢失的儿子的故事。
没有人。
秦明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日渐佝偻的脊背，看着她越来越白的头发，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泡得浑浊无光的眼睛。
他想冲上去，想拉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妈，我在这里。我没有丢，我就在你身边，我哪里都没去。
可他办不到。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母亲的肩膀，可他的手指穿透了她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妈”，可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
他只能看着。
看着母亲在雨中哭喊，雨水混着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她跪在街边，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在潮湿的石板上抠出了血痕。
她的声音沙哑而嘶裂，可她还是在一遍一遍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秦明！秦明！你回来啊！你回来啊！！”
他没有回来。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秦明站在雨中，看着母亲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看着她的手指在石板上留下的一道道血痕。
他的眼泪也在流，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滴落在虚空中，化作细碎的透明光点，然后消散在风雨之中。
他开始怀疑了。
那些关于穿越、关于修仙、关于柱神、关于言出法随的记忆，那些他以为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到底是真的吗？
如果那些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拥有无上的伟力，可是为什么看着母亲在风雨中哭喊，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那是假的，那这些是什么？这些痛苦、这些泪水、这些无能为力的绝望，难道不是真的吗？
秦明站在雨中，耳边是母亲沙哑的哭喊，眼前是她佝偻的背影，身后是一片灰暗的、没有尽头的街道。
那些异世界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脑海中消退。
如同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那些原本清晰的脚印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地抹平，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辨认。
一年后，父亲挺不住了。
他的身体本就被病痛折磨得千疮百孔，错过那次手术之后，癌细胞如同野草般疯狂地蔓延，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一直撑着，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着。
他不肯死，因为他还在等。
等那个失踪的儿子回来，等他推开门喊一声爸，我回来了，等那个让他操了一辈子心的小子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等到。
那天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父亲蜡黄而枯瘦的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合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母亲趴在床边，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泪流满面地听着。
父亲说的是两个字。
反反复复，只有那两个字。
小秦……小秦……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甘。
他的手从床边垂落，无力地搭在了母亲的手上。
他走了。
秦明跪在床前，跪在那张破旧的木床边上，看着父亲那张安详的面容，看着母亲那具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背影。
他伸出双手，想要握住父亲那只已经冰冷的手，可他的手指穿透了那只手，如同穿透一层无形的空气。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