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律师,把这两张一起交上去,中午他们来时,先解释这笔没到账的出资。”
王振华合上交接簿,视线落在墙上的黄铜挂钟上。
早晨七点二十,杰芙妮让律师留在酒店处理圣马可会馆的资料,王振华带着诺拉,艾娃和她赶往威尔逊私人银行。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营业厅的花岗岩地砖。
杰芙妮换了黑色天鹅绒西装,右手仍戴着紫荆花家族印章戒指。
艾娃用风衣遮住左腿的纱布,诺拉跟在后面抱着交接簿。
柜台后的出纳停下点钞机。
“紫荆花酒店账户的临时提现许可被冻结了。”
杰芙妮走到柜台前。
“冻结指令谁下的?”
“七家赌场联合担保账户,早晨六点收到霍华德先生的传真确认。”
二楼传来脚步声。
银行经理菲利普端着咖啡走下楼,身边跟着一名细条纹西装律师。
“杰芙妮小姐,四个小时前,联合决议已经暂停了你们的现金结算许可。”
王振华接过传真复印件,看到是霍华德的签名。
“授权是在什么时候发出的?”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律师开口说道。
“霍华德先生是七家赌场的财务总代理,他的授权具有效力。”
王振华把复印件放回柜台。
“钱呢?”
“哪笔钱?”
“联合备付金,四亿美元。”
律师推了推眼镜。
“那是正常的资金调拨。”
王振华从西装内侧取出起爆器,放在填单台上。
菲利普的咖啡停在半空。
“这是百乐门顶层的备用起爆器,霍华德在火场里丢下的。”
王振华看着律师。
“我今天来银行,不是要炸这里。”
他把起爆器推到菲利普面前。
“我只想让你知道,给霍华德盖章的人,已经没有机会替自己解释。”
律师没有接话。
诺拉将交接簿放到大理石台面上,从里面抽出三张收据。
菲利普看到收据上面的署名。
“上楼谈。”
来到二楼经理室里,诺拉把三张收据铺到桌面上,先钉住第一张。
“钱没有进霍华德的私人账户。”
律师靠在椅背上。
“红枫救火信托是七家赌场共同担保的应急资金池,资金进入信托,属于正常安排。”
诺拉又钉上第二张收据。
“钱进信托后,只停留了十分钟。”
她翻出第三张。
“之后拆成七笔,分别转入七家空壳公司。这三张属于百乐门地下三号账务室,谁动它们,谁就会留下交接记录。”
诺拉把注册资料放到软木板旁边。
“七家公司成立在半年前。”
她指向红枫信托的登记日期。
“救火信托上个月才成立。”
菲利普端起咖啡闻了闻香气,喝了一小口才慢悠悠的说。
“银行系统里没有这七家公司的担保历史。”
王振华看向律师。
“它们凭什么拿走四亿美元?”
律师嘴唇动了一下。
“资金用途属于内部调拨,具体受益人不在银行披露范围。”
诺拉翻开蓝色复写联。
“第一笔调拨发生在昨晚十一点十五分。”
她将霍华德的授权页压在旁边。
“联合授权书签发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
屋里安静下来。
菲利普拿起放大镜,对照两份时间记录。
“资金先动,授权后补。”
律师伸手去拿复写联想查看。
王振华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可以不用解释。”
他把那份复写联推回诺拉面前。
“但银行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争议款继续流出。”
律师用力想抽回手,王振华见状,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手。
“这是七家赌场的联合资金,不是紫荆花的私人存款。”
杰芙妮打开手提包,将维克多签字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协议放到桌上。
右上角的烧损痕迹没有覆盖签名和印章。
她又取出黑色丝绒袋,倒出几颗未切割原钻。
“抵押期限三十六小时,额度七千万。”
她看着菲利普。
“抵押期间,酒店新增收入优先偿还贷款,七家赌场不参与担保,紫荆花家族由我签字。”
菲利普拿起一颗原钻,对着灯光转了一圈。
“只有原石和一份烧损协议,风险审核不会通过。”
“审核需要多久?”
“至少两天。”
杰芙妮收回原钻。
“下午三点,圣马可会馆会宣布紫荆花进入强制重组。”
菲利普的手停在桌面上。
“你拿酒店的未来做担保?”
“酒店落到柴德斯手里,未来也会被他拿走。”
她把家族印章戒指放到协议旁。
“你只需要判断,七千万放给我,还是让柴德斯接管百分之三十的酒店收益。”
菲利普没有立即回答。
艾娃走到墙边,打开军用终端。
“昨晚十二点十七分,柴德斯向威尔逊银行发过一份风险名单。”
她将终端转向菲利普。
“紫荆花被列为高危账户,给紫荆花放款的银行会被列入审查名单。”
菲利普伸手接过终端,看完最后一行,脸色变了。
王振华取回终端。
“名单上有威尔逊银行自己的名字。”
菲利普没有回答。
“你怕的不是紫荆花违约。”
王振华把终端放回艾娃手里。
“你怕柴德斯拿这份名单清算你。”
律师转身看向菲利普。
“这不能作为银行放款依据。”
“你可以继续维护霍华德。”
王振华收起起爆器。
“等调查开始,银行账上的每笔异常付款都会被调出来。”
“你们在威胁我?”
菲利普看着他。
“我在给你一个选择。”
王振华指向桌上的账务记录。
“冻结四亿美元,给紫荆花三十六小时额度,银行保住清白。”
“如果我不答应?”
“下午两点,独立报社会收到卢克街区的保护费账单。”
菲利普握住咖啡杯,杯壁上的水汽沾湿了他的手指。
“你已经联系了记者?”
“半小时后,第一篇报道见报。”
王振华转身走出经理室。
银行后门外是一条窄街,长年阴暗潮湿,垃圾桶旁停着一辆没有台标的厢式货车。
车窗落下一半,鸭舌帽男人端着长焦相机,刚调好镜头,便看见王振华走过来。
王振华从西装内袋拿出卢克账本其中的一页,塞进车窗。
记者扫完内容,脸上的神情变了。
“斯特林警长每个月拿七万美金保护费?”
“这页先发出去,半小时后见报。”
“我的社里会先被搜一遍。”
“那你还接?”
记者把纸页塞进相机包。
“我干的就是让他们不敢继续搜。”
王振华敲了敲车门。
“下午两点,地方法官账户流水也送到另一家报社。”
记者看着他离开。
“你准备把整个赌城的账掀开?”
王振华没有回头。
“只掀开他们想藏的部分。”
银行二楼,菲利普站在窗边,看见记者把一张纸收入相机包。
他没有继续等待。
威尔逊银行若被列入共谋名单,七千万额度和旧账都会一起被冻结。
菲利普返回保险柜,取出三十六小时临时周转协议,带着文件回到经理室。
律师迎上来。
“你不能擅自放款。”
“这笔钱不进入紫荆花旧账户。”
菲利普将协议放在桌上。
“设立临时监管账户,酒店新增收入优先偿还,七家赌场不得干预。”
杰芙妮重新坐回桌边。
“七千万。”
“利息按危机账户计算,三十六小时后,如果圣马可议会宣布重组,额度自动转为争议资产。”
“可以。”
杰芙妮褪下家族印章戒指,蘸上红泥,在担保人栏位盖下印记。
印章边缘清楚,家族荆棘纹路完整落在纸上。
菲利普签下银行确认。
“四亿美元先列为争议款,冻结期限暂定四十八小时。”
诺拉拿过确认单。
“冻结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那圣马可议会提交的重组出资,是否也要进入审查?”
菲利普看向她。
“你发现了什么?”
诺拉重新打开交接簿。
翻到上个月的附注页,翻了下贴在上面的一张支出凭证。
“上个月五号,救火信托支出两千万。”
杰芙妮看向凭证上的用途。
“圣马可会馆特别席位保证金。”
“这笔钱进入了谁的账户?”
王振华问道。
诺拉翻出对应的收款资料。
“会馆指定账户,收款人是莫雷蒂。”
艾娃从王振华手里接过凭证。
“莫雷蒂是圣马可议会的临时管理人。”
杰芙妮把印章戒指收回掌心。
“他没有资格收家族资产。”
“他有议会授权。”
诺拉翻到最后一页。
“交接簿刚补了一条加急备忘录。”
她转向王振华。
“圣马可会馆的家族紧急质询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
杰芙妮看向墙上的时钟。
距离会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她若不能按时出现在会馆,议会就会以缺席为理由,宣布她丧失家族资产控制权。
银行刚批下的七千万额度,也会被一并冻结。
王振华合上交接簿。
“圣马可会馆的入场凭证呢?”
杰芙妮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枚黑色金属徽章。
“家族当家必须持印章和徽章入场。”
王振华看转头向艾娃吩咐道。
“你查下莫雷蒂和四亿美元的受益账户。”
艾娃收起终端。
“瑞士账户也查?”
“先查受益人,再查转账路径。”
王振华起身。
“李响负责后门撤离,车停在会馆西侧。”
杰芙妮握紧徽章。
“你准备带多少人?”
“能进会馆的人越少,里面的人越容易露出底牌。”
他看向杰芙妮。
“下午三点,我们一起进去。”
“如果议会当场宣布重组?”
“让他们先把收钱的凭证拿出来。”
王振华将烧损的股权协议放进文件袋。
“谁拿不出来,谁就是替柴德斯做事的人。”
银行外,远处传来第一声报纸印刷厂的车辆鸣笛。
王振华推开经理室的门。
“回酒店换衣服。”
他看向圣马可会馆的方向。
“下午三点,我去会一会这个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