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拉斯维加斯西区,圣马可旧会馆。
黑色轿车停在门柱前。
杰芙妮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她换了黑西装,头发盘起,手上戴着紫荆花印章戒指。
王振华跟着下车,整了整西装下摆。
他看向大门。
李响提着刀退到旁边阴影里。
“准备好没?”
杰芙妮捏着手包扣子,点了点头。
木门往里开。
两名黑西装侍者站在门后,雪茄和蜡烛味涌出来。
会馆没开大灯。
长桌旁坐满七家赌场和四个地下家族的代表。
杰芙妮一走进去,所有人全看了过来。
莫雷蒂坐在主位左边,身体陷在皮椅里,手里转着金打火机。
费雷蒂坐在主位,头发花白。
他把手搭在桌边。
等杰芙妮坐到桌尾,他才抬了抬眼皮。
王振华坐在杰芙妮右后方,没出声。
莫雷蒂把打火机扔桌上。
他抓起一叠欠款清单甩到杰芙妮面前。
纸张散了一桌。
“紫荆花外部资金接口全断了,按议会规矩,家族资产出问题就得强制重组。”
他抽了口雪茄吐出烟。
“女人管管客房就行了,赌城的钱不能给你碰。”
桌边有人笑了两声。
杰芙妮没回头。
她把欠款单推开,从包里拿出份名单拍在莫雷蒂面前。
纸张拍在桌上发出脆响。
“这是百乐门火灾的员工伤亡名单。”
“七家赌场的联合安保,为啥在火灾时把消防通道锁死?”
笑声没了。
莫雷蒂脸上肥肉抽了抽,把名单推开。
“安保失误掩盖不了你没钱的事实。”
“那这份呢?”
杰芙妮拿出银行盖章文件,压在伤亡名单上,上面是霍华德签字的传真件。
“联合备付金里四个亿,火灾前十分钟被霍华德转走,钱进了红枫救火信托,又拆成七笔转出。”
她看着莫雷蒂。
“你们想接管紫荆花,先解释这四亿去哪了。”
莫雷蒂一巴掌拍在桌上,杯里的酒直晃。
“你少在这——”
“议会会查这笔钱。”
费雷蒂抬手打断他的骂声。
老人看了眼杰芙妮手上的戒指。
“但账上亏空还在,赌城只认现金和能把钱追回来的人。”
他招了下手,侍者端着银盘走近,盘里放着三份纸板。
“这是议会给你的三个条件,搞定以后,我们承认你继承资格。”
莫雷蒂重新点燃雪茄。
“她办不到。”
费雷蒂站起身往侧厅走。
“跟我来。”
长桌尽头两扇木门打开。
杰芙妮拿起手包跟过去。
王振华也站起身,李响守在门边摸向刀柄。
侧厅靠墙摆着印章柜,旁边是酒柜和老式电话。
两个风衣男站在角落,枪套露出一半。
李响挑开刀鞘。
刀锋滑出半寸。
两个护卫立刻按住腰间。
王振华抬了抬手。
李响把刀收回去。
费雷蒂把银盘放酒柜上,挨个打开条件。
“第一,追回卢克街区一笔旧账。”
“第二,恢复一条断掉的运钞线。”
“第三,三天内拿到三个家族的印章认可。”
他把最后一份纸板推到杰芙妮面前。
“交出紫荆花印章副本,让议会的人进酒店账房,当做你的抵押。”
杰芙妮手指点在文件边上。
议会的人要是进了账房,酒店资金和信托文件就全落到别人手里了,就算她完成条件也可能只剩个空壳。
她转头去看王振华。
王振华坐到椅子上,万能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是你家族的事。”
他敲敲椅子扶手。
“坐上牌桌的人自己抓牌。”
杰芙妮看了他两秒。
她懂他的意思。
外头的人让李响盯死了,费雷蒂签字前也不会动手,这局就是要看她有没有资格做主。
她拿出印章副本放在银盘旁边。
“三个条件我接了。”
费雷蒂看着她没催。
杰芙妮拿起钢笔,在三份挑战书上签完字,又摘下戒指在红泥上按了下去。
荆棘纹路印在纸上。
“账房交接得我签字确认才行,议会不能私自拿走文件,也不能碰没核验完的资金凭证。”
费雷蒂抬了抬眼皮。
杰芙妮收起笔。
“议会要是不同意,这份挑战书现在就作废。”
莫雷蒂在门外冷笑。
“还想提条件,你以为自己有资格?”
费雷蒂拿起三份文件。
他看完补充条款把文件折好。
“行。”
莫雷蒂笑不出来了。
费雷蒂把文件交给侍者。
“三天后,议会等你消息。”
杰芙妮站起身,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直响。
她没回头。
下午五点,紫荆花酒店后厅。
员工通道连着地下车库,尾气从卷帘门外飘进来。
杰芙妮刚进后厅,诺拉抱着破交接簿迎上来。
“杰芙妮小姐,运钞车出事了。”
保安队长跟在后边,手里抓着旧运单直冒汗。
“二十分钟前,运钞车在卢克街区外被劫,车上的钱是给底层员工发工资的。”
“谁知道路线?”
杰芙妮停在调度表前。
保安队长左右看了看。
“表上这几个人,还有司机跟押运员都知道。”
“有人活下来吗?”
“司机伤了,押运员死了一个,另一个送医院了,劫车的人就没打算留活口。”
后厅等工资的员工听见这话开始嘀咕。
保安队长赶紧补充。
“他们还送来个木盒放前台了。”
杰芙妮没再问,转身去前台。
雪茄木盒摆在台面上。
盖子掀开,防震布中间放着枚黄铜印章。
上面刻着卢克街区高利贷的死印。
杰芙妮认出来了。
“这是卢克以前收账的玩意。”
王振华站在她后边看了眼印章。
“抢完钱送印章,罗科想让人知道街区换老大了。”
诺拉翻开交接簿指着一行记录。
“带头的叫罗科,卢克被抓后,他把街区剩下的放贷队伍全收了。”
等发薪的员工越聚越多。
几个保安互相推搡。
后厅里渐渐乱了起来。
杰芙妮走到墙边,一把扯下调度表。
纸张撕裂,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表格撕成几半扔在地上。
“从今晚开始,固定运输路线全停。”
她看向保安队长。
“别查谁泄露路线,旧表没用了。”
保安队长张嘴。
“那明天工资——”
“时间和路线我来定,发车前五分钟通知押运员。”
她指了指地上的碎纸。
“工资照发,车不按老规矩走。”
后厅安静下来。
王振华弯腰捡起半张调度表翻到背面。
污渍下面有行铅笔字。
正是卢克街区边缘一个旧仓库地址。
他把纸递给杰芙妮。
“罗科把车弄这去了。”
杰芙妮看了眼地址。
“紫荆花的废仓库,租给卢克放杂物的,钥匙在酒店保管室。”
“他知道钥匙在哪?”
“卢克以前的副手知道。”
王振华看向保安队长。
“让人找找仓库周围的旧排水图,先确认出入口跟车的位置,里面的东西别碰。”
保安队长愣了。
“现在去?”
“你想等罗科把钱转移了再去?”
保安队长赶紧转身叫上两个保安往车库跑。
这时墙上的广播突然冒出电流声。
轻音乐断了。
一个男人的破锣嗓子传遍后厅。
“杰芙妮小姐,下午好。”
背景里有拉枪栓的声音。
“运钞车的钱我收了,就算你给卢克街区交的接管费。”
罗科笑了两声。
“卢克进去了,队伍还在我手里,想拿回工资,今晚十二点前带印章来北区找我。”
广播断了。
员工们全看向杰芙妮,有人开始收拾外套。
杰芙妮把木盒里的黄铜死印拿出来翻过底面。
边上沾着机油,缝里还卡着块墙皮。
她把死印递给诺拉。
“拍照,连盒子一起封起来交律师。”
诺拉接过死印。
“运钞车咋办?”
“钱在仓库,罗科也在那。”
杰芙妮转身对着员工。
“今晚工资一分不少,车被劫了不用你们承担损失。”
几个人抬起头。
“那车啥时候发?”
“等我们把仓库抢回来。”
她看向车库方向,对着王振华说。
“备车。”
王振华摸出黑星手枪查了下弹匣又插回枪套。
“仓库周围肯定有罗科的人,先让诺拉把卢克街区这周的人员变动拉个单子。”
诺拉抱紧交接簿。
“旧名单能查,但有些人早不听卢克的了。”
“把还在领紫荆花分成的人挑出来,他们知道是谁在看门。”
诺拉点头跑向值班室。
杰芙妮站在原地。
手心里还残留黄铜印章的凉意。
这是议会给她的第一个条件。
罗科拿工资示威,她就得让整个街区看看谁说了算。
王振华走近两步。
“你打算带多少人?”
“三辆车,六个。”
“太多。”
杰芙妮看向他。
“人少了员工觉得我们不敢进仓库。”
“带李响和两个熟路的保安,剩下的人留酒店。”
王振华把调度表碎片塞回她手里。
“带上工资名单,钱追回来就在现场发一波。”
杰芙妮接过碎纸。
“你想让罗科看着我们发钱?”
“让他手下先看着。”
杰芙妮懂了。
罗科靠恐吓和现金管人。
要是她在罗科地盘上把钱发给员工,街区的人就会重新站队。
地下车库铁门被推开。
李响套着防弹衣,刀挂身侧,走到越野车旁检查后座。
“仓库那边我熟,西门有条废装卸道能进车。”
杰芙妮拉开车门。
她又停下来。
“让员工先登记,今晚没领到钱的留名字和地址。”
保安队长拿着旧图纸跑过来。
“仓库旁边有两个口,北边连着排水渠,南边是废装卸道,最近有车走过。”
王振华拿过图纸扫了一眼递给李响。
“走南门进,别走大门。”
杰芙妮坐进后座。
工资名单搁在腿上。
王振华坐进副驾驶,点根雪茄,烟味很快充满车厢。
他看着后视镜里杰芙妮翻开名单。
手指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第一条件是追卢克街区的旧账。”
“我知道。”
“罗科劫的是员工工资,拿回这笔钱,议会也得认账。”
杰芙妮合上名单。
“就把罗科送的死印带上,钱和证据一块送回会馆。”
李响系好安全带。
“留活口吗?”
杰芙妮看着窗外亮起的霓虹灯。
“能留就留,问出谁泄露的路线,问不出来也别让他再碰酒店的人。”
王振华降下车窗,烟气飘了出去。
“过十分钟罗科就会知道,拿紫荆花的钱不能光靠一块死印保命。”
越野车开出车库,车灯切开街道。
后厅里,诺拉把名单交给留守保安。
几个员工围在桌旁没走。
杰芙妮攥着半张破表。
仓库地址被按在手心里。
纸边沾上了汗。
北区那边,罗科的人正等她带着印章去赴约。
紫荆花的车已经开往仓库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