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王振华顶开洗衣房的检修盖,先把装着服务器的背包递了出去。
“别接电,找块干布垫着,机箱进了水,谁也别碰开关。”
杰芙妮接住提带,将背包放上工作台,身后的筹码车上躺着那名胸口受伤的女荷官。
“车已经等在后门,接应的医护说她不能再拖,我先送伤员,你们还能走吗?”
“让他们先走,外面查过没有,司机是谁?”
后门被推开半尺,胖领班探进头,额头上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
“司机是送夜班布草的老员工,证件对过了,巷口两拨便衣还在,后面卸货场暂时没人。”
“先别发车,请医护过来接伤员,路上要转急诊就转,别为了躲人耽误救命。”
杰芙妮把一张地址单交给他,随后拦下准备帮忙搬车的王振华。
“你左臂还在流血,交给他们,楼梯上都是这几个人接力抬下来的,知道怎么配合。”
诺拉从检修口爬出来,抱着账簿让到一边,艾娃伸手借力时,湿袖口在王振华掌中留下水迹。
“李响在下面?”
“替我守着出口,刚才那段铁梯滑,我耽误了时间。”
“上来就别再踩水,把鞋脱了,医护给伤员处理完,也替你检查腿伤。”
出口下传来刀鞘碰撞铁梯的声音,李响最后撤出,将检修盖推回原位。
“停车场那边交给她以后,我从维修口折回去了,下面暂时没人追上来。”
“先处理背伤,今晚不再让你顶门。”
王振华把一把椅子挪到出口旁,李响坐下时没有解刀,先将堵住衣领的背包带割断。
医护进门检查女荷官,剪开外层已经浸透的布条,让胖领班托住车板。
“这辆车上的箱子呢?”
王振华记得顶层转运时有人推着筹码箱,眼前只剩两块用布带连在一起的空车板。
“扔停车场了,杰芙妮小姐让我们留车救人,筹码散了,捡不完。”
胖领班从口袋取出折湿的登记纸,纸角还夹着一枚筹码。
“箱号记在这儿,回头核账别算到伤员头上,是我摔的车,我认。”
“先把人送到地方,箱号交给诺拉,钱的事回来再核。”
杰芙妮收走那枚筹码,放进洗衣房的失物盒,领班这才腾出双手,帮医护固定车板。
墙边的备用柜被打开,里面只有几叠现金和过期的维修单,王振华取下一条干毛巾递给诺拉。
“账簿别擦,湿页先别分开,把外面的水吸掉,等陈浩教你怎么保全。”
“复写联还在,设备编号也能认,原件得留着,拆散以后顺序容易出问题。”
“照你的办法办,谁接触过这本账,都补进交接记录。”
诺拉把毛巾铺平,连同账簿放进干净的布草筐,艾娃伸手要拿工作台上的终端。
王振华扣住装终端的袋口,连同芯片一起收起。
“这两件继续隔离,你要查账户,用酒店的干净设备,接入过程让诺拉留记录。”
“你连现在也要查我?”
“等伤员离开再谈,你腿上的血已经滴到地上了。”
艾娃松开手,接过医护递来的纱布,没再碰那只袋子。
杰芙妮将柜里的现金分装进三个布袋,逐个写下用途,交给候在门边的员工。
“洗衣房原来归家族管,这笔备用金只够医疗押金和两天工资,赌场兑付靠不了它。”
“医疗费我拿,工资袋让财务签收,这份名单跟车走,有人住院就把床号补回来。”
胖领班对照袋上的字念完,把装医疗费的布袋塞进衣服内侧,手掌一直护在外面。
“百乐门欠我们的工资,也由紫荆花给吗?”
“先垫两天,伤养好以后愿意留下,我安排岗位,不愿意留下,垫款也不从你们工资里扣。”
“那我回来帮你看库房,我在百乐门管了九年交接,谁想混着搬东西,我认得出来。”
后门外的医护招呼上车,胖领班扶稳女荷官脚边的车板,跟着伤员走进卸货场。
王振华等车辆离开,才让诺拉拿起布草筐,工作台上还留着杰芙妮写废的一张现金分配单。
“柜子清空了?”
“剩下的钱也救不了兑付,至少今晚这些人不用在诊所门口等押金。”
“回酒店,医疗费单独记账,别让七家赌场的窟窿挤掉他们的救命钱。”
凌晨一点,紫荆花地下储酒窖外,两名警员正在液压门上贴接收条,斯特林拿文件挡住了门锁编号。
电梯刚开,保安经理便迎上来,手里的登记板被汗浸湿了一角。
“他们要现金封存表,还让我们签交接,马丁联系不上,莫雷蒂也不接电话。”
“谁签过了?”
“没人敢签,他们说中午还会带接管人员来。”
杰芙妮没有走向门锁,先接过经理手里的空白表,接收方一栏已经盖好临时委员会的印章。
“斯特林,把法院文件翻开,我要看法院指定的保管人。”
“杰芙妮小姐,你可以让律师来问,中午十二点以前,资产清点必须完成。”
“律师现在接电话,你把页码报出来,酒店的现金交给谁,也请你当着员工说清楚。”
王振华取过接收表,发现印章下方的账户栏贴了一张补充页,边缘还露着原来的编号。
“经理,用酒店电话联系律师,文件每页拍下来,别只拍盖章那张。”
“拍摄不能影响执行。”
“那就让你的人把手挪开,接收方的名字被挡住了。”
斯特林把文件放到登记台上,王振华按页翻过去,没有在清点范围里找到资产交付授权。
杰芙妮的律师接入电话,听完页码,要求经理把附表单独传过去。
“这份文件要求清点和保全,现阶段现金仍由酒店登记保管,委员会接收需要另行出示授权。”
“附表是申请方提供的。”斯特林伸手去拿文件,“中午会有人解释。”
杰芙妮把接收表留在台上,示意经理继续拍摄。
“申请方可以自己填上收款账户,再让警察帮着贴到我的库房门上?”
“你们对委员会有异议,可以向法院提交。”
“我会提交,你先把这张委员会接收条撤掉,法院要求的登记,我们一项不少地配合。”
一名警员转向斯特林,手里的胶带已经拉出半尺,迟迟没有贴到第二扇门上。
王振华把法院文件与附表并排放好,让拍摄的人补录两份文件的编号。
“你账户里的事还没解释清楚,这次别再替别人签收现金。”
“王振华,你想把所有事都算到我头上?”
“谁收钱就留谁的名字,今天这份也一样。”
斯特林抽回自己的文件,却把附表留在登记台上,转身让警员拆除委员会的接收条。
“中午我会带清点人员回来,库里的东西不许少,你们的人也别碰正式文书。”
“清点可以,接管授权提前送给律师,员工只认登记表上的签字,不会口头交钱。”
杰芙妮将空白交接表划去,又请经理补上拒绝签收的原因,斯特林没有等他写完便进了电梯。
门合上后,保安经理把登记板放回台面,另一只手还攥着库房钥匙。
“临时挡住了,中午怎么办,外部结算线全断,客人天亮就来兑筹码。”
“医疗费和员工工资单独列,酒店剩余现金全部核对,谁也不许私下给熟客先兑。”
“私人银行那边还问吗?”
杰芙妮把门上的残胶刮下,贴在已经取证的接收条旁边。
“让律师去问有资质的银行,别拿酒店给地下钱庄重复抵押,条件谈不清就不签。”
“先把最近三年的债务和担保合同送上来。”
王振华将烧损的股权协议交给经理,补上一张卢克账本的对应页码。
“这份也交律师核验,不能拿纸在手里就当手续已经办完,原件交接要签名。”
诺拉把账簿筐放到登记台旁,望向墙上的时钟。
“四十八小时从转账时开始算,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中午清点和最终重组是两道程序。”
“他们把两道程序挤在一起,想先把钱拿走。”
杰芙妮重新翻开附表,收款主体后面跟着一串信托登记编号。
王振华记得百乐门转账记录的收款附页上也有同样的排列,他把那一行指给诺拉。
“查这家接收信托,和霍华德那笔瑞士转账放在一起核,先看受益人,别只看账户名称。”
“如果属于同一批人,能把四亿美元追回来吗?”
“先申请保全,钱属于谁要靠账证明,霍华德和柴德斯都不能凭一句话拿走。”
诺拉借来干净终端,逐字录入登记号,杰芙妮则让经理把另外两名元老签过的文件全部找来。
艾娃在处理完伤口后扶着门框进来,王振华把终端推到她能够坐着操作的位置。
“纽约那边现在联系,今天开盘前我要债务合同的核对结果,人员先留在赌城。”
“你不去华尔街了?”
“先把他们中午来收钱的资格拿掉,剩下的账,再找柴德斯结。”
终端上调出转账附页,诺拉对照两处登记号,将接收表翻到最末一页,签名栏里写着莫雷蒂的名字。
“王先生,接收信托的编号对上了,合同还需要律师核验,这一页也得送过去。”
“为什么?”
“莫雷蒂签的申请里,钱已经算进重组出资了,可酒店账上从来没有收到。”
王振华把那页从文件夹中取出,放在四亿美元转账记录旁,让经理继续录像。
“通知律师,把这两张一起交上去,中午他们来时,先解释这笔没到账的出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