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丁逸没太当回事,他跟贺兴国那个老狐狸并没什么来往。
就算有,也轮不到贺景颐这个小辈插手。
略微思索,大不了就是些小年轻之间的小矛盾。
出于待客之道,他还是先请贺景颐坐下,又让勤务员奉上热茶。
这才漫不经心问道:“我是个粗人,贤侄有话不妨直说?”
能当上参谋的人,竟然说自己是个粗人。
谦虚过头,就是装傻充愣。
贺景颐也不是来争辩对方是否是个‘粗人’的,从口袋里先把口供递过去。
“丁首长不如先看看这个。”
勤务员要去接,丁逸摆摆手,亲自接过打开,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
探究的目光把贺景颐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贺景颐坐如松柏,双手放在腿上,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淡淡微笑,任由他打量,眉毛都没动一下。
很显然,这是个颇有城府的年轻人。
丁逸不着痕迹扫了眼一旁低头立着的勤务员,倏然起身,“跟我去书房说话。”
贺景颐也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如何,大大方方跟上。
丁逸的书房也在二楼。
一路上,贺景颐都目不斜视,仿佛翩翩君子。
然而,丁逸此时直觉已经看穿这人的真性格。
若真是君子,又怎么会拿着把柄来要挟他?
果然老狐狸的崽子就是奸猾。
然而,他却没有想过,如果所谓的君子,就是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甚至连‘讨回公道’都是无礼的行为,那么这不叫君子,该叫大傻子。
“说吧,你想要什么?”
丁逸不想为了一点小矛盾,就得罪贺兴国,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当然,他有自己的底线,希望这位‘贤侄’能聪明点,别太贪。
贺景颐盯着他看了会,“丁首长,您觉得我现在还缺什么?”
实际上,在心里,把原定的赔偿又往上提了一截儿。
赔偿定的少,丁逸也已经记恨上他,怎样都是得罪,怎么选根本不用考虑。
想要多,就得稳得住。
反正他不急。
丁逸默然,贺兴国唯一的儿子现在能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
而越是这样的人,越难打发。
可不打发也不行,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一旦宣扬出去,外人可不会管做错事的只是吴佩欣,而只会说丁参谋长那个小儿媳心思歹毒、阴险...
连带着带坏他的名声!
吴佩欣可真会给他找麻烦啊。
幸好,贺景颐还留有余地,是上家里来找他,而不是去部队。
丁逸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上,顿了顿,又抖就出一根递给贺景颐,“来一根?”
“谢了,我不抽烟。”
贺景颐直接拒绝,从另一边口袋掏出姜悦的病历本本以及诊断书,目光冷然,“您也别觉得我为难您,我要连替自己爱人讨个公道都做不到,还当什么男人?”
这话说的狠。
丁逸放下烟盒,这才拿起所谓的诊断书,打开一看...
头疼还能被气出来?
丁逸皱眉,本想看看是哪个庸医,以后...
结果诊断书上只有市医院的盖章,写有医生签字的一角已经被撕去。
这么防着他?难道是觉得他会去找医生麻烦?
丁逸不悦,只能微微合眼,才遮掩住泄露出来的恼怒。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再次睁开,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当即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贤侄,说起来全是我家那不争气的错,侄媳妇的身体健康我们丁家一定负责到底。”
作出一副认真思考后的表情,沉痛的说出赔偿方案,“这样吧,待会我给你拿一千五百块钱,你带侄媳妇再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如何?”
不如何。
贺景颐凝眸,只问他一句,“丁首长,我敬佩您英勇有担当,才会选择来您家中拜访,没想到...您觉得一千五百块钱能买来健康?”
丁逸放在腿上的拳头不由捏紧,果然贪得无厌!
同时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忍着怒气,好声好气,“贤侄,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是诚心想弥补你们,这样吧,我凑个整,再多加五百,就当是给侄媳妇补身体。”
两千块钱?
他媳妇儿的演出费可没这么廉价。
贺景颐吐出个数额,“八千。”
丁逸是真怒了,可真敢开口啊!
这是敲竹杆敲到他头上来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嗤笑一声,把所谓的病例随手丢在桌上。
“贤侄,既然侄媳妇身体不舒服,我倒也认识几个德高望重的好医生,而且都在军区医院里任职,不如我让勤务员陪着你们再去仔细检查检查?”
丁逸似笑非笑,语气寻常,眼神却透着一股讥讽的意味。
贺老狐狸确实不好惹,但不代表他惹不起!
贺景颐点头,“那再好不过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现在就去?”
丁逸沉下脸,这不是他预料中贺景颐该有的反应。
他没有马上接话,在心里评断此事的真假。
可贺景颐的表情却格外真诚,没有一丝丝心虚,好似真的十分赞同他这个提议。
一时间,丁逸都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甚至在想,难道他误会了,那病历不是假的?
如果真是如此,他反倒不敢让姜悦去做检查了。
毕竟,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把吴佩欣那个蠢货做的事宣扬的到处都是,还会彻底跟贺家撕破脸......
划不来啊。
可八千...太多了。
丁逸狠狠抽了两口烟,指了指身上洗的发白的军装,苦笑,“贤侄,不是我不愿意给,但你看看,别说八千了,我家底全掏出来都凑不齐三千块钱,两千五真的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是我打扰了,我不应该私自来找您。”
贺景颐不跟他纠缠,“我爱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是直接请部队领导们做主吧,相信他们一定会公平公正,不论是何结果,我们都心服口服,您的补偿我们受不起。”
年轻人的声音没有多高昂,甚至说的上平静。
但这种平静,是岩浆爆发前的蓄力,比直接爆发还要来的可怕。
丁逸额角青筋直跳,眼睛眯了起来,伪装的和善消失的无影无踪。
脸上怒气浮现,一拳头砸在桌上,“年轻人不要把话说的太绝,要懂得适可而止!别以为有你爸在,我就拿你没办法!”
桌上的搪瓷杯翻倒在地上,转着圈的砸出霹雳哐当的动静,再看丁逸的表情,简直比砸掉漆的搪瓷杯还要难看。
贺景颐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抬眸迎着他的目光,不畏不惧,“你尽管可以试试。”
丁逸又不说话了。
试试?
身为男人,他深知贺景颐在贺老狐狸心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