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袖袍一抖——
青布短打眨眼变成墨鳞暗纹劲装,发带一束,腰间悬了枚嗡嗡震颤的青铜铃。
妥了。
黑煞魔君和张宪祖对视一眼。
秦辰都入乡随俗了,他们还能怎样?只好抬手一挥,示意手下照着办——挑几个跟秦辰差不多年纪、气度相当的,一道带进去。
鬼市入口一掀开,秦辰眼瞳瞬间亮了。
活像闯进秘境的愣头青,左顾右盼,脚步都轻了三分。
“卧槽——这地方绝了!”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真拿货换货?连契约都不用签?”
头一回见这阵仗,他边走边琢磨:这法子……能不能搬回轩辕族?
他是族长,不是甩手掌柜。
可眼下这事,光靠自己拍板没用——得拉上长老们一起推。
可若硬把人拽来听训、逼着点头,那不叫共谋,叫耍横。
原本不归他们管的活儿,硬塞过去,谁心里没点嘀咕?
没人懂他盘算什么。
在众人眼里,秦辰就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可谁又知道,他脑子里正飞快拆解着每笔交易、每声吆喝、每双讨价还价的手?
“来瞧来瞧!今早刚捞的货,抢完就没了!”
“土豆!大虾!全在这儿,手慢无!”
小贩们嗓门炸裂,摊前堆得满满当当。
秦辰在旁边盯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这些人熟门熟路——这鬼市,怕是他们的老巢。
他凑近一个年轻摊主,笑问:“兄弟,你们这买卖,凭啥定价?”
对方一愣,随即咧嘴:“喏,堆成堆,一对一换呗!这还用教?”
秦辰刚想接话,目光扫到地上一堆东西,猛地顿住。
蹲下身,指尖拨弄两下,眉头直跳:“这些……能吃?”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四周哄笑一片。
有人摇头:“你家离海八百里吧?难怪认不全。”
“我们这儿靠岸近,潮水一退,鲜货就往岸上滚。”
“不信?先换几样尝尝,保你舌头打颤。”
秦辰点头,心服口服——他确实生在内陆,海风都没吹过几回。
“味道听着馋人……可怎么烧?”他挠头,“我连盐罐子都摆不齐。”
摊主当场乐了:“撞上我们,算你走运!”
“水里一滚,丢几片姜去腥,捞出来蘸这个——”
话音未落,秦辰已皱起眉。
“蘸……哪个?”
那人秒懂,唰地掏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外地人不懂,我们送!”
“煮好晾凉,蘸着吃——记死喽:必须蘸着吃!”
秦辰掂了掂那包调味料,凑近一嗅——嚯!一股子奇香直冲天灵盖,又野又勾人,他从前压根儿没闻过这味儿,当场眼睛一亮。
“就这么简单?太爽了!咱这趟路,怕是要被香晕过去!”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心说:再不吃点硬货,五脏庙都要造反了。
转头就麻利地收拾好干粮,揣上那包神级调料,闪身就走。
他寻了个僻静山坳,火堆一点,铁锅一架,把换来的食材哗啦倒进水里,咕嘟咕嘟煮开。
洞虚道人蹲在旁边,也支起小灶,专攻那包调料——慢火焙,细火熬,香气一缕缕往上飘,像钩子似的往人鼻子里钻。
“秦辰快闻!这味儿绝了!”洞虚道人吸溜着鼻子,两眼放光,“你从哪儿淘到的宝贝?光是闻着,我就想把锅舔干净!”
秦辰点头:“真香。怪不得卖货的吹它‘提神醒胃、活血开窍’,我还当他在画大饼。”
锅一掀,热气腾腾。两人抄起木勺,捞肉舀汤,风卷残云。
鲜!鲜得舌尖发颤,鲜得喉头打鸣,鲜得秦辰差点把勺子一块嚼了。
“我以前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居然这么上头?早知道,我直接扛一麻袋回来!”
“可不是嘛!”洞虚道人咂嘴,“这点分量,刚够塞牙缝!要不……你现在再跑一趟?”
秦辰笑出声:“别折腾了。摊主早收摊溜了,咱现在去,连灰都蹭不到,纯属白跑腿。”
他瞥了眼天色——日头偏西,时辰不对,强求就是自讨没趣。
洞虚道人一怔,琢磨两秒,点头:“有理。”
他低头搅着汤,忽然叹气:“怪事……我这辈子没碰过这东西,可一尝就停不下嘴。原来世上真有我没尝过、却一口就上瘾的滋味。”
“可惜啊!”秦辰笑着摇头,“下次撞见,必须扫空摊子——刚才吃得我满嘴生津,舌头都打滑了!”
洞虚道人一愣,自己也乐了:“哎哟,土话脱口而出,丢人丢到昆仑山脚下了。”
“谁晓得它这么邪门?”秦辰咧嘴,“早知道合胃口,我连摊主本人都想打包扛走!要不咱多留一日?明早我再杀个回马枪!”
洞虚道人摆手:“算了算了。赶路要紧,昆仑山不等人——昆明之约,一天都不能拖。”
“成!”秦辰干脆利落,“轻重缓急,我心里有数。吃可以缓,山不能误。回头路过,咱敞开了买,扛三包走,分给青崖、赤松他们一人一包,馋死他们!”
“但愿早些到昆仑山……”洞虚道人望着升腾的热气,轻声道,“要是能带几包上山,让那帮老家伙也尝尝这人间至鲜——也算咱俩,没白饿这一路。”
“别瞎操心了!咱俩肚子都还咕咕叫呢,哪顾得上别人?要不是急着赶昆仑,我早在这儿敞开了造——把没尝过的全扫一遍!”
秦辰越想越憋屈。嘴馋得冒火,偏偏时间不等人。两人草草歇了会儿,又腾空而起,剑光撕开云层,秦辰御剑疾驰,洞虚道人紧随其后,两道流光直插昆仑方向。
“这一路险象环生,谁晓得到了昆仑山脚下,又得撞上什么幺蛾子?”洞虚道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真要出事,咱是不是得忍一忍?我嘛……就是个闪现支援的,后台薄;你可不一样。”
“现在你是我兄弟,我的人脉,就是你的靠山。”秦辰笑得干脆,“昆仑山上若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呵,那不是打你脸,是抽我耳光!我带的人,谁敢欺负?”
风掠耳畔,话落无声。洞虚道人胸口一热,喉头微哽。他信秦辰,向来一诺千金,再不必多问。
飞了几个时辰,秦辰终于撑不住了,剑势一沉:“落地歇脚!”
两人俯瞰——居然撞见一座小镇!偏僻得连地图都懒得标,竟活生生蹲在荒野深处,像被遗忘又悄悄长出来的。
“就这儿落脚!”洞虚道人一拍秦辰肩膀,“你都飞麻了腿,再不补点油水,明天怕是要拖着剑爬山了——人是铁饭是钢,今儿咱俩,必须吃透、睡死、养足!”
秦辰咧嘴一笑:“今晚不赶路,只管躺平。明早精神抖擞,再杀进昆仑!”
“成!那就说定了——住最好的客栈,睡最软的床!”
“得嘞!这回可别再嚷嚷‘认床’了啊,小心我把你踹下榻!”
“哈?那是因为没累瘫才翻来覆去!真累脱相了,倒头就鼾,雷劈都不醒!”
正说着,一阵香气猛地撞进鼻腔——浓、醇、勾魂,秦辰脚步当场钉死。太熟了!像从记忆深处原封不动扒出来的味道,可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哪来的这等烟火气?
“卧槽——香疯了!”他吸溜一口空气,“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我也快流口水了!”洞虚道人眼睛发亮,“这味儿……我闻过!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走,顺味儿摸过去,看哪家酒楼藏了神仙灶!”
两人拔腿狂奔,直扑街口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酒楼——扑空。
香味却更烈了。
一拐弯,愣住:巴掌大的铺面,灰墙旧匾,门楣低得差点磕额头。可门口排起长龙,人人踮脚咽唾沫,连几个筑基修士都乖乖缩在队尾。
“秦辰快看!人堆成山了!”
“不至于吧……这破店?”
“不信你细闻——就是这儿!连排队的都在吸鼻子!”
洞虚道人怔住,半晌才喃喃:“真没想到……”
秦辰没废话,箭步上前探路。
一掀帘子,他彻底傻眼——
就这方寸小店,灶火翻腾,人声鼎沸,满堂皆客。
“外地来的吧?一眼就看出来了!咱这镇上啊,就这一家神店,小得像猫窝,神秘得像藏宝图——你今儿撞大运了!等是得等,可但凡尝过一口,保你连魂儿都黏在灶台上不挪窝!”
秦辰一听,眉梢直接飞了起来。值了!真值了!多站会儿算什么?
“洞虚道人,咱再忍忍?您肚皮打鼓没?要不先去烧点野味垫垫?”
洞虚道人眯眼一琢磨,颔首:“成!我溜一圈,顺手给你捎点回来——你可老实蹲着,别让香味儿勾跑了。”
“放心!”秦辰吸溜一口空气,眼睛发亮,“这味儿跟钩子似的,早把我五脏六腑全拽进门了,跑?我脚底板都不答应!”
他哪想到,舌尖上惦记了一路的馋虫,真能在这破巷子里被喂饱。
洞虚道人转身钻进街角面馆,三两口扒完一碗热汤面,又打包了两份酥饼、一包糖糕,揣得鼓鼓囊囊才折返。
两人硬生生排了一个时辰,终于挤进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