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加工部,一眼瞅见秦辰带回来的那堆食材,众人又是一惊。
全族一千多口人,已是轩辕一族里数得着的大部落;其余小部早散落四方,各自扎营。
秦辰这次带回的十人,早被他调教得如臂使指。
他盘算好了:把他们撒出去,一个盯一个大部落,权柄落地,根系才扎得牢。
在家歇了两天,秦辰便将所有成品亲自交到姜卫手上。
眼看一筐筐肉干、熏肠、酱肉整整齐齐码进仓库,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几千斤肉啊,旱时是粮,乱时是命,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天,秦辰召集了那十名心腹,连同所有长老,齐聚议事大屋。
十人早已心知肚明:此番归来,不是述职,是授印。
他们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敲着膝头,脑中飞快过着地图——哪片山林肥沃,哪个部落缺主心骨,哪处边哨最需钉子……
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不是兵,是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镇一方。
秦辰扫视全场,见人人坐得笔直,目光如钉。
他轻咳一声,抬手招那十人上前。
“各位都认得他们。废话我就不绕了——这一回,我要送他们去别的部落,当部落长。”
“什么?!”姜卫霍然起身,声音炸开,“全派走?!你知不知道他们肩上扛的是什么?是轩辕正统的脊梁!”
“姜卫,”秦辰眼皮都没抬,语气却像压了块冷铁,“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不行!万一咱们大部落出事,谁来顶?!”
“至少——你得先保我们嫡系万无一失,才能放人!”
秦辰早预演过七八种反对声浪,唯独没料到——
最硬的钉子,竟钉在姜卫这儿。
他懂。姜卫不是蠢,是护得太紧,紧得忘了:树长得再高,根也得往远处扎。
可这话当着满堂长老的面,不能说——一出口,就成了私心,成了短视,成了小家子气。
秦辰盯着姜卫,目光沉静却不容退让。
“姜卫,”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咱俩都早过了拍桌子讲理的年纪。
让我——把话说完。”
姜卫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太清楚秦辰的脾气了——这人认准的事,天塌下来也得踩着废墟往前冲。可眼下不是他一个人耍狠的时候,整个轩辕部落的命脉,都压在他肩上。
他不能退。
更不能轻飘飘一句“行,你说了算”。
秦辰想干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总得把话摊开、砸实。他秦辰再狂,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满嘴跑火车。
“秦辰,”姜卫声音压得低,却像铁块砸进青砖,“你得看清自己站哪儿——组长的位置,不是给你耍威风的擂台。”
“你一张嘴,底下几百号人就得跟着喘气;你一步踏错,整个轩辕族都可能栽进泥里。”
“话就撂在这儿:位置摆正,分寸拿稳。”
说完,他往边上一退,闭嘴如封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秦辰一眼就看出——老头子火气已经烧到喉头了。
这事,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会撞上这么硬的墙。
可笑的是,他秦辰要动的人、要推的局,谁拦得住?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能扛多大压、走多远路——真为部落好?那是明面上的旗;说白了,就是把一群碍眼的、摸不清底细的、迟早反水的钉子,一脚踹出主城,塞进各处山沟当监军!
“行了。”秦辰忽然抬手,干脆利落,“那十个人,我带进深山练了一个月。”
“现在——”他侧身一让,“请诸位长老,亲眼验货。”
十道身影齐步上前,没吼没喊,只抬手一震——空气嗡鸣,地板微颤,连烛火都猛地一缩。
秦辰扫过众人僵住的脸,轻笑:“看清楚了?咱们轩辕族,最强的十把刀,就站在这儿。”
屋内几位大长老面面相觑,喉咙发干。
他们当然懂秦辰的意思——这不是商量,是宣判。
这群人身上透出的杀气与筋骨,根本不是普通苦修能堆出来的。能在深山老林活满三十天还不散架,光这点,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秦辰等那阵沉默沉到底,才缓缓开口:
“轩辕百部,强弱悬殊。有的部落年年被妖兽啃得只剩骨头,有的连外族打上门都不敢还手——底层?呵,那是拿族人的血肉垫出来的‘底层’。”
“所以我把他们派出去,不是流放,是布网。”
“一人镇一地,一令护一族——这才是咱们轩辕,该有的脊梁。”
话说得漂亮,热血沸腾。
可屋里没人信。
谁不知道秦辰?表面点兵布将,实则削权埋雷——嘴上喊着“护族”,手里攥着刀鞘,鞘一拔,血就见了。
更没人敢吱声。
谁这时候跳出来挡路,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全乎的。
姜卫盯着那十个眼神发亮、恨不得立刻策马奔北的年轻面孔,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
人自己想飞,翅膀硬了,谁拉得住?
这村子,怕是困死他们一辈子;可换个地方,没准儿就是一方霸主!
“秦辰,你意思是——把这几个小子全撒出去,各自拉队伍、当首领,带出几个硬茬子部落?”
“没错,大长老!与其把他们摁在咱族里当小兵,憋得直叹气,不如放虎归山——谁的本事,就让谁去野!”
“那你跟他们通气儿没?真肯走?别咱费劲巴拉划地盘、备粮草,最后人家一扭头:不干!”
秦辰扫了那几个小子一眼。
山上早谈妥了。
不听话?呵,那就不是商量的事了。
他们心里门儿清——在轩辕一族,不过是拎刀打杂的命;
可一出山,立马是坐镇一方的土皇帝!
这落差,傻子都懂怎么选。
“放心,他们巴不得呢!待会儿你们亲自敲定,派去哪、管哪片。”
“不许张榜公告,距离也得拿捏好——太远,鞭长莫及;太近,又像养着几只眼。
要的就是进可驰援、退可呼应,稳、准、狠!”
姜卫瞪圆了眼。
他原以为秦辰只是脑子发热、异想天开。
可眼前这人,条理清晰、步步为营,分明早把棋局布好了——
只等他们点头,便顺势落子。
看那几个小子眼睛发亮、嘴角压不住笑,就知道:人,早就心甘情愿了。
刚才这番话,压根儿不是征求意见,是走个过场,给足脸面罢了。
“秦辰,你都谈妥了,还问我们?直接拍板不就完了,绕这道弯干啥?”
“姜卫,这话可不对。咱是一家人,我秦辰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族里事,族里议;没人挑刺,才叫服众。
真要独断专行,外头嚼舌根的,还不翻了天?”
满屋人互相对视,心头一震。
这才真正咂摸出秦辰的狠劲儿在哪——
能把算计说得冠冕堂皇,把操控讲成成全;
别人若不点头,错不在他,在你格局小;
出了岔子,责任更不归他——他只传话,不背锅。
“秦辰啊秦辰……你真绝了!每一步都踩在咱们心尖上,偏偏还让我们自己点头说‘对’!”
“行了行了,再夸下去天都要塌了!我们服,彻底服!
人,你挑;地,你划;事儿,你定——
我们只管守好本分,听令行事!”
秦辰目光一转,缓缓掠过屋里其余几人。
这屋子里,可不止大长老一个主事的。
其他人嘴上没把门,心里早掀了锅——姜卫点头有啥用?这大家庭里,谁不知道话事权攥在十几双手里?
“唉,咱可没二话!秦辰你爱咋干咋干!”
“对啊,你来之前就盘算好了的事,还问我们干啥?想干就干,咱一个字都不拦!”
姜卫傻眼了。
说好了一起硬刚,结果转头全员跪得比秋收的麦子还齐整。
原来秦辰早把他们的软肋摸透了——不是他们不想扛,是骨头缝里都渗着服气。
他长叹一声,扫过这群蔫头耷脑的老伙计,满肚子火憋成一声苦笑:“这么快就举白旗……真他娘不甘心。”
“哟,姜卫哥?”秦辰挑眉一笑,“您这不甘心,是嫌我给的面子太薄,还是等我撕破脸才舒坦?”
“秦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低头还不够?你心里到底怎么琢磨我们的?”
秦辰早料到他们会松口,只是没想到松得这么脆、这么快——连句硬话都没放,全栽在他眼皮底下。
真正难啃的,从来不是这群长老,而是坐在主位上的大长老江卫。
“行了,姜卫。”他语气一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在轩辕部落分量有多重,自己心里有数。别折腾了,咱俩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你得站我这边。”
话音未落,目光已钉在姜卫脸上。
姜卫喉结一滚,嘴张了张,终究没敢吐出半个字。
接下来的事,是给这十个人安家。
十个人,散进轩辕百族?那跟撒盐入海没两样。
中心部落外围虽围着一堆大小部落,但多数穷得叮当响——秦辰舍不得让他们去喝西北风。
他盯着姜卫老老实实坐进身旁椅子,这才慢悠悠报出十个名字:“青鸾、赤鳞、白岳……全塞进附近最强的十个部落。”
长老们齐刷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