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掌声雷动。
有人拍红了手掌,有人叫哑了嗓子,有人激动得站手舞足蹈。
这一场比赛虽然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激烈对抗,却比任何一场比武都要精彩。
有人说,这是文人的战斗。不见血,却见才华。不见胜负,却见风骨。
有人说,武道大应该多有些这样的文斗,不只是打打杀杀,不只是拳脚相向,还有琴棋书画,还有诗词歌赋,还有那些让人心折的风雅。
还有人说,这一场比赛让大家饱食了一顿文化大餐,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过瘾。
“五皇子的琴,弹得真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学究抹着眼角的泪花,声音哽咽,“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听过无数琴曲,从未听过如此动人心魄的琴声。那不是琴声,那是天地之音,是造化之韵。”
“黄药师的箫也不差。”另一个老学究接话道,捋着胡须,摇头晃脑。“碧海潮生曲,曲如其名,如海如潮,气势磅礴。只是……只是遇到了五皇子,才显得逊色了些。”
“不是逊色,是各有所长。”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插嘴道,眼中满是崇拜,“五皇子的琴,是高山流水,是阳春白雪;黄药师的箫,是碧海潮生,是下里巴人。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美。只是今日,五皇子的琴更胜一筹。”
十强赛第三场,在观众们还沉浸于上一场文雅对决的余韵中时,比赛便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
当裁判念出“王景旭”与“唐钟”两个名字的瞬间,看台上的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的书卷气已然切换到了冷冽的杀机。
如果说王景晖与黄药师是琴箫和鸣、诗词唱和,那么这一场,便是针尖对麦芒、暗器对暗器的生死较量。
唐钟率先走上擂台。
他的身材修长而结实,面容冷峻,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十几个皮囊,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这些皮囊,有长条形的,装着飞镖;有圆鼓形的,装着铁蒺藜;有扁平的,装着袖箭;有小巧的,装着毒烟弹。
皮囊的材质也各不相同,有牛皮、鹿皮、蟒皮,甚至还有一张看不出是什么妖兽的皮,上面隐隐有鳞片的纹路。
每一个皮囊的封口,都用银线系着,只要轻轻一拉,便能瞬间打开。
唐钟走到擂台中央,站定。他没有看对手的方向,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些皮囊上,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与老朋友做最后的道别。
看台上,有人小声议论。
“唐钟?唐门那个唐钟?”
“就是他。唐门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暗器高手,一手‘漫天花雨’据说能同时打出三十六种不同的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听说他在蜀中从未败过,这次来参加武道大会,就是为了跟天下高手一较高下。”
“他的对手是谁?王景旭?三皇子?那个整天跟着孟皇后视察工坊的?”
“你可别小看三皇子。我听说他有一套独特的针剑修炼之法,是从织坊的织女们那里悟出来的。一把针剑撒出,如同天女散花,厉害得很。”
“针剑?那不就是绣花针吗?能打得过唐门的暗器?”
“看着吧。”
议论声还未落,王景旭便从选手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唐钟那样冷峻的气场,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从容,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在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带扣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银冠,冠上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精致而雅致。
他的眉目温和,手指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圆润如玉。
他的手上没有兵器,没有暗器,仿佛他今天出场,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抚琴、品茶的。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双手,比任何暗器都要可怕。
王景旭走上擂台,在唐钟对面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丈。这是暗器高手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三皇子。”唐钟抬起头,终于看了王景旭一眼。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沙哑而冰冷。
他的目光在王景旭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他的手上。
他看到那双手,双空空的、白皙的、没有任何兵器。唐钟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唐兄。”王景旭抱拳行礼,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久闻唐门暗器天下无双,今日有幸请教,还望唐兄手下留情。”
唐钟没有接话。他只是抱拳还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然后,他便垂下眼帘,等待着裁判的号令。
看台上,观众们的呼吸都变得轻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不是王景晖与黄药师那种惺惺相惜的切磋,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较量。
唐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漠,那种杀意,让看台前排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裁判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比赛开始!”
唐钟率先出手。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只见他双手一挥,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打开皮囊、怎么取出暗器的,十几枚飞镖便从他袖中飞了出来。
那些飞镖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光泽,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反光,不易被发现。
每一枚飞镖都有三寸长,形如柳叶,边缘锋利如刀,镖尖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它们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王景旭而去。那声音刺耳而急促,如同毒蛇吐信,又如同夜枭啼鸣。
更可怕的是,那些飞镖并不是直直地飞过去,而是在空中划出不同的弧线。
有的直线,有的弧线,有的甚至先上升后下降,如同流星坠地。
十几枚飞镖,十几条不同的轨迹,却同时封住了王景旭所有的退路。前、后、左、右、上、下,无论王景旭往哪个方向躲,都会有一枚飞镖等着他。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唐钟的这一手,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唐门暗器的精髓,不在于暗器本身,而在于手法。同样的飞镖,在不同的人手中,能打出完全不同的效果。而唐钟的这一手,显然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