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潮的攻势,王景晖却依然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嘴角,噙着笑意,仿佛那汹涌澎湃的箫声不过是窗外的一阵微风。
轻轻一挥手,一张筝琴凭空出现在王景晖面前。
那筝琴通体乌黑,琴身修长,琴头雕着一朵兰花,琴弦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他坐下,双手抚琴。
琴声起。如高山流水,清澈而悠远。那声音不高亢,不激昂,却像一股清泉,从山涧中缓缓流出,穿过松林,绕过岩石,汇入深潭。泉水叮咚,松涛阵阵,鸟鸣啾啾。
与箫声的汹涌澎湃不同,琴声平和温润,如同一股清泉,在潮水中缓缓流淌。琴声所过之处,箫声的音波被一层层切割、抹平,如同利刃划过丝绸,无声无息,却干净利落。那汹涌的浪潮,在琴声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冲不过去。
黄药师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碧海潮生曲以气势取胜,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寻常武者根本扛不住。
可这个五皇子,竟然用琴声将他的音波一一化解,如同春风化雨,不着痕迹。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箫声骤变。
从汹涌澎湃的海潮,变成了暗流涌动的深海。不再是表面的狂风巨浪,而是深不见底的暗流。音波不再外放,而是凝聚成一线,直取王景晖。
这一招更加刁钻,更加难以防备。音波如针,刺入神魂,让人防不胜防。
看台上有几个修为较低的观众,被那音波的余波扫到,只觉得头痛欲裂,连忙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王景晖的琴声也随之变化。从高山流水,变成了金戈铁马。
琴声铿锵有力,如刀剑交击,如战鼓擂动。
那声音不再平和,而是带着杀伐之气,如同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一支支音剑从琴弦上飞出,一柄接一柄,每一柄都凝聚着王景晖的真元和文气,剑身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迎向黄药师的音波。
“铛——铛——铛——”
音剑与音波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如同千百把刀剑同时出鞘,震得擂台上的防御符文剧烈颤抖,震得看台上的观众耳膜生疼。
黄药师的音波被音剑一一切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消散,如同破碎的镜面,反射着斑驳的光芒。
黄药师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的碧海潮生曲已经用到了极致,从海潮到暗流,从暗流到漩涡,从漩涡到海啸——他把自己会的所有曲调都使了出来,可这个五皇子,却始终坐在那里,面色如常,琴声不乱。
他的手指在箫孔上飞速跳跃,每一个音符都灌注了全部的真元,但那些音波冲到王景晖面前时,就像是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一件事,这五皇子不是在跟他比拼音波功,而是在“听”他的曲子。
听他的箫声里有多少情感,听他的曲调里有多少变化,听他的音波里有多少真元。
很快,待到黄药师一曲奏完,王景晖的琴声却骤然一变。不再是金戈铁马,而是万箭齐发。
几十柄音剑从琴弦上飞出,排成一列,首尾相连,如同一条银色的长龙,向黄药师疾飞而去。而那些音剑连接在一起,却是一完整的词曲——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每一柄音剑,都是一个字;每一句词,都是一道剑气。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音剑如流星,划破长空;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音剑如飞瀑,倾泻而下;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音剑如旋风,旋转飞舞。
黄药师的脸色变了。他顾不得再吹箫了,连忙将碧玉箫横在身前,催动真元,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音波屏障,抵挡那些飞来的音剑。
那音波屏障如同一道透明的墙壁,挡在他面前,将音剑暂时阻隔在外。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诵起了自创的“诗词护体术”,以诗词的韵律化解音剑的攻击。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诵完,飞在最前面的几柄音剑被震碎,化作光点消散。
但后面的音剑还在源源不断地飞来,一柄接一柄,如同潮水,无穷无尽。
那音波屏障在音剑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如同冰面上的裂缝,一点点蔓延。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一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诵完,又有几柄音剑被化解。
但黄药师的额头已经青筋暴起,声音也开始发颤。他的真元在急速消耗,他的诗词储备虽然丰富,但这样一首接一首地诵下去,总有词穷的时候。
而且,那些音剑不仅仅是攻击,还在扰乱他的心神,其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词,都带着王景晖的文气和情感,让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王景晖微笑,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又是一波音剑飞出。
这一次的音剑比之前更多,更快,更密集,如同暴雨倾盆,铺天盖地。
那不是一首词,而是一整部《诗经》,风、雅、颂,三百篇,每一篇都化作音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黄药师咬了咬牙,一连诵读了十来首诗词,才将这一波音剑勉强化解。
而今,他已是声音沙哑,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发抖,碧玉箫都快握不住了。
他抬头看着王景晖,对方依旧坐在那里,面色如常,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似乎在等他的下一首诗词。
黄药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他知道自己输了,不仅输在音波功上,也输在才华上。
他的碧海潮生曲,练了二十年,自以为天下无双。可五皇子只用了一曲《水调歌头》,就把他逼到了绝境。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五皇子博学多才,在下自愧不如。”他收箫,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真诚,“我认输。”
王景晖站起身,收起筝琴,抱拳还礼。
“黄兄的诗词造诣深厚,在下佩服。若不是比赛,我还真想与你多切磋几回。你的碧海潮生曲,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箫曲之一。”
黄药师苦笑。“五皇子客气了。你的音剑,我连十首诗词都撑不住,再打下去,也是输。
今日得见五皇子的音律造诣,黄某受益匪浅。”他顿了顿,又说道,“若有机会,黄某定当登门请教,还望五皇子不吝赐教。”
王景晖微笑。“随时恭候。”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行礼,各自转身走下擂台。他们的背影都很从容,都很优雅,不像是输了比赛的人,倒像是参加了一场愉快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