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大人，这个真是茶歇？”
兽皇端着一只小盘子，低头看着盘里的烤雪牛肉，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陆清安正在茶歇区招呼家长。
听见兽皇问，他点头。
“对啊，开会中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喝点茶。”
兽皇把那块雪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立刻亮了。
“这叫吃点东西？”
饕餮妖帝站在长桌后，手里拿着一柄银勺。
“陛下若觉得不够，后面还有灵髓炖筋，火山蜜汁骨，清蒸碧鳞鱼。”
兽皇沉默片刻。
“本皇不是说不够。”
旁边太虚圣地长老捧着一盏灵茶，喝完后整个人都安静了。
“这茶里有洗脉草？”
饕餮妖帝道：“洗脉草，九叶清露，半片悟心花。分量压过，不会冲到经脉。”
那长老看着茶盏。
“茶歇用悟心花？”
饕餮妖帝语气自然。
“孩子们不能喝太重的，大人这边稍微加了一点。”
青羽妖庭使者尝了一口灵果糕，背后羽纹都舒展开来。
黑岩部族族老咬着硬饼，咬到一半停住。
“这硬饼里加了地心麦？”
饕餮妖帝点头。
“黑岩部族远道而来，口味要照顾。”
族老把剩下半块小心包起。
旁边人问：“不吃了？”
族老认真道：“带回去给我孙子闻闻，让他知道什么叫见世面。”
茶歇区比开会时热闹多了。
各方家长端着盘子，彼此打量，也彼此试探。
可不管他们说什么，话题很快都会绕回孩子。
“你家那个在护卫队第几排？”
“我家不在护卫队，他在生活课表现好，园长刚才夸他会叠被子。”
“叠被子也能夸？”
“能。你家孩子叠得好吗？”
“……不太好。”
陆清安听得直点头。
“叠被子很重要。宿舍整齐，睡觉也舒服。”
太虚圣主走过来。
“园长，雷震子在园中，劳您费心。”
陆清安摆爪。
“没什么。他就是嘴硬一点，其他挺好。训练认真，吃饭也不挑。”
太虚圣主沉默了一下。
“吃饭不挑，确实好。”
陆清安把一小盒护腕递给他。
“这是他旧的，公输班说还能修。我想你们家长也许想留着。”
太虚圣主接过那盒旧护腕。
护腕边缘有磨损，雷纹被汗水和灵力浸得发暗。
他指腹在盒沿停了片刻。
“多谢。”
陆清安没觉得这有什么。
“孩子用过的东西，家长看看也放心。”
太虚圣主看向他。
“园长把这些都留着？”
陆清安点头。
“有些留，有些修，有些洗干净放回去。小胖子的碗不留，太多了。”
太虚圣主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不远处，顾昭雪坐在茶歇区边缘。
她面前摆着一杯温茶，没有动。
风临站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九天神朝那边。
太和长老端着茶盏，没有急着靠近。
他先和南斗剑宗长老寒暄，又夸了青羽妖庭送来的灵果，最后才顺着人群移动到陆清安身旁。
动作圆滑，不突兀。
顾昭雪看得清楚。
她没有起身。
风临低声道：“他要套话。”
顾昭雪道：“让他说。”
风临看向陆清安。
“园长容易答应。”
顾昭雪拿起茶盖，轻轻拨了拨杯面。
“爸爸答应的事，我来写细则。”
风临不说话了。
太和长老走到陆清安面前，行礼的角度拿捏得很好。
“园长大人治学有方，今日所见，老夫佩服。”
陆清安正在给一位家长指点去洗手的路，听见这话，转过身。
“太和长老是吧？茶点还合口吗？”
太和长老笑道：“饕餮妖帝亲自掌勺，自然难得。”
陆清安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怕你们九天口味不同。”
太和长老道：“神国待客周全。只是老夫今日看了孩子们的成长展示和护卫队演练，心中感慨颇多。”
陆清安点头。
“孩子们确实进步挺大。”
太和长老顺势说道：“贵园教养方式，万界少见。不知日后是否考虑扩大招生？”
陆清安立刻来了精神。
“考虑啊。我们教室还可以扩，宿舍也能加床。不过得看孩子适不适合。”
太和长老眼中掠过一点光。
“我九天神朝也有许多资质上佳的子弟。若有机会，或可送来求学。”
“当然欢迎。”
陆清安回答得很快。
“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行。我们不挑出身。”
太和长老手里的茶盏轻轻转了半圈。
“入学考试？”
陆清安想了想。
“要看孩子愿不愿意来，身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血契，能不能和同学相处。还有，不能欺负人。”
太和长老听到血契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笑容没变。
“园长考虑得周全。若是正式入学流程繁琐，是否可先以交流名义，让一批孩子来园短住学习？”
陆清安眨了眨眼。
“交流生？”
太和长老立刻接上。
“正是。诸域学宫之间常有交流。九天神朝愿派适龄子弟来太初神国学习礼仪，术法，生活课，神国也可派学生去九天观礼。”
顾昭雪抬眼。
风临的手已经按在阵珠上。
陆清安却没察觉危险，只觉得这个提议听起来挺熟。
“交流生，好主意啊。孩子多见见不同地方，也不错。”
太和长老心中一喜。
“如此说来，园长大人愿意？”
“愿意是愿意。”
陆清安认真补充。
“但得昭雪和老师们同意，还要家长同意，孩子自己也要点头。交流不能硬来。”
太和长老的笑停了短短一息。
“这是自然。”
陆清安又道：“还有，来了就按幼儿园规矩走。上课要点名，吃饭要排队，睡觉不能乱跑，不能带危险东西进宿舍。”
太和长老忙道：“神朝子弟自会守规。”
陆清安看着他。
“不守规也没事。”
太和长老心头一松。
可陆清安接着说。
“我们会教。教不会就退回去。”
旁边正在夹糕的兽皇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太虚圣主也端着茶，侧脸看向远处。
太和长老被堵了一下，只能点头。
“园长快人快语。”
陆清安摆爪。
“孩子的事要说清楚。别到时候你们送来一堆孩子，以为我们这里只教打架。我们这里还要学认字，算术，生活课，种花，叠被子。”
太和长老道：“九天神朝自然看重全才培养。”
陆清安想了想。
“那挺好。回头你们把名单给昭雪，她会安排。”
太和长老要的就是这句话。
名单只要能送进来，哪怕顾昭雪审得再严，也总能找到缝。
他低头饮茶，掩住眼底得意。
“老夫回去后，定向陛下禀明园长盛意。”
陆清安道：“别光禀明，也问问孩子。孩子不愿意来，就别硬塞。”
太和长老笑着应下。
“园长仁心。”
顾昭雪在远处放下茶盏。
风临低声问：“小殿下，要拦吗？”
顾昭雪看着太和长老的背影。
“不拦。”
“九天神朝会借交流生安插暗线。”
“他们不安插，我还要想办法让他们动。”
风临看向她。
顾昭雪把茶盖合回去。
“线进了园，才好顺着线往回找。爸爸开门，我关笼子，分工正好。”
风临低头。
“明白。”
茶歇还在继续。
饕餮妖帝新端上一盘小份灵果酥，孩子们那边也分到了同款，只是少了几味大人才能承受的灵材。
陆清安看到后，还特意过去问。
“孩子们够不够？”
饕餮妖帝道：“够。小胖子那份单独留了两盘，但要等他表演结束后再给。”
陆清安满意点头。
“别让他表演前吃撑。”
太和长老站在不远处，把这些话全听进去。
他越发觉得太初神主难以判断。
你说他单纯，他刚才一句教不会退回去，半点面子没留。
你说他有心机，他又真在操心小胖子吃撑。
太和长老端着茶盏离开陆清安身边。
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口头承诺。
接下来，只要回到九天神朝，把交流生一事推成正式文书，天玄帝便有理由把更多人送入神国。
到时柳星河一条线断了，还会有十条新的线。
想到这里，太和长老的脚步轻了些。
可他经过顾昭雪身边时，脚步忽然慢了。
顾昭雪坐在茶桌旁，手边日程册摊开。
她没有拦他，也没有开口。
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太和长老掌心渗出冷汗。
他竟觉得自己刚才所有话，都已经被这个小女孩拆开，编号，收进册子里。
顾昭雪端起茶，语气软软的。
“太和长老，九天若要送交流生，记得把家长同意书一起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