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彻底炸了锅。
“跑啊,鬼来!”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两百多号人苦心维持的凶悍阵势瞬间土崩瓦解。持枪的和领头者已死,正歪着头跪在灵堂前方。那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又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死亡的阴影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刀,而是已经舔上了每个人的后颈。
恐惧比不上张逸的速度。
骨头断裂声此起彼伏,反应灵敏,脚程更快的,结局也就更惨。张逸身影如鬼魅般在人堆里飘,阵阵劲风掠过之地,哀嚎遍地,只是三分钟左右的时间,一整条村路齐刷刷都跪满了人,面朝着的正是董家废墟上的灵堂方向。
哭泣,哀嚎,求饶……响彻了整个村庄,各家各户大门打开,老李,何捷再也阻拦不住董家村村民,纷纷涌了出来,人们都手持着各类农具,奔赴村口。
但眼前的景象,他们这辈子恐怕第一次见到:只见山坳转入村口路上,车灯依旧直射,照得如同白昼,整条村路虽然短,但这几百米,齐刷刷跪满了人,跪姿各异,叫喊声也是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二百余号人,喉咙里发出的尽是恐惧的哭腔。
灵堂前跪着的二十余人,一动不动,全是低首歪脑正跪,静得吓人。
夜风再起,吹得灵堂前的白幡猎猎作响。
董浩依旧僵在原地,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尸体和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幕,眼中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以及一丝从未有过的、滚烫的东西在眼底燃烧。
老李和何捷奔至张逸面前,心中也是多有震惊。
“书记,这会不会太……”
“老李,你是不是责怪我下手太狠了?我承认,是狠了点,但你看看那三具烧焦的尸体,看看董浩眼睛里的绝望,你会怎么做?”
老李嘴唇欲动,被何捷扯了一下。
“呵呵,我替你答吧!走程序,按律法办,是不是?”
“老李,你看看这阵仗,你想按程序法办吗?你可能连这几百米都走不出去,怎么法办?如果我也是普通人,别说董浩,就咱三个,你就算是亮出证件,恐怕今晚也交待在这里了。”
张逸顿了一顿,突然,转身望向山坳口,眼里杀气又浓烈了几分,他淡淡对老李和何捷说:“别说我狠,是我太软了。”
说完,越过一片哀嚎之路,走到了那山坳口转弯处,迎着风口,独自站立在路口中央。
三分钟不到,山坳远处传来阵阵警笛,蓝红光闪烁转动划破夜色,直透漆黑夜空。
“哎,书记这性子,今晚不死几个炮灰,怕是点不着鄂省这堆炸药。”老李叹了口气。
他是老纪检,办案无数,跟了张逸这一个多月,爽是爽了,但从未跟过有如此不按出牌套路的领导。
“李主任,你别说,书记办案快且明,而且他们不该杀吗?如果书记早来纪委,李哥也不至于……”
何捷一下没收住口,把老李的伤口又扯痛了起来。
“小何,我懂,这些人,是该杀,就应该杀!”
老李眼睛又红了起来,他望望那白幡飘飘的灵堂,又望了望独站路中的张逸,心头震动之下,对何捷说道:“别站着,给老板助威去,咱们可是战友。”
山坳深处,蓝光红芒旋转得更急,刺耳的警笛声越近越响,仿佛要刺破耳膜。
车队在距离村口山坳转弯处猛然刹停——领头的特警突击车横亘路中,稳稳停下,后面十几辆军卡及警用面包车也跟随着急停,车灯照射在张逸身上,晃得人都差点睁不开眼。
车顶喇叭嘶哑吼道:“前面的是什么人,快快让开,我们有紧急任务!”。
张逸站直着,手负身后,巍然不动。而这时,张逸身边多了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站在张逸身旁。
这时车队中央的警用越野车开门走出两人,赫然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文峰和副队赖永强。
两人走近,见了张逸,赖永强首先一指张逸:“小子,怎么又是你?你拦在这里做什么?”
“呵呵,我能做什么?划线呀!”
说完,手掌向下一划,这山坳泥路又多了条深深的划痕。
“以此为界,越过者,非死即残。”
“小子,你变魔术呢,你想唬谁?在将军县冒充将军后人,就应该把你抓拿归案,下午,你又袭警伤人,装神弄鬼,包庇罪犯,这几条罪,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文峰这时大步跨前,指着张逸怒喝。
张逸哈哈一笑,对身旁的老李和何捷打趣:“我用得着冒充吗?他说的好像是他自己吧!”
老李和何捷听了忍俊不禁,也大笑起来。心里暗忖:张家三代,随便扔出来一个,整个鄂省都接不住,还有其他几个老人,别说鄂省了,地球都得震上一震。
车灯刺目,将张逸三人的影子死死钉在路面上。
见三人无所顾忌哈哈哈大笑,文峰和赖永强脸色铁青,步步紧逼,身后陆续有特警、武警队员下车,枪械上膛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刺耳,空气瞬间绷到了极致。
张逸拉着老李和何捷退后了两米,三人脸带笑意,从容不迫。
“怎么,怕了?要让路了?”文峰走了上来,一脸的戏谑。
“哎,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老板让出点空间,看看你们敢不敢跨过这条线。唉,脑子这东西是给人用的,垃圾真用不上。”
何捷话音一落,惹得张逸和老李哈哈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落在文峰和赖永强耳中,无异于赤裸裸的羞辱。
文峰和赖永强面色彻底阴沉到底,文峰眉宇间戾气暴涨,猛地抬手厉声喝道:“全体听令!有人暴力抗法、蓄意袭警,阻挠公务执行,拒不配合者,当场制服!如若武力反抗,就地击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十余名特警齐刷刷跨步上前,战术靴狠狠碾在泥土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路中央的三道身影,金属冰冷的寒光在车灯照耀下刺眼夺目,上膛的脆响接连不断,充斥着整条山坳通道。
五十余武警把冲锋枪端起,还有三四十刑警也摸出配枪,抬起,对准了张逸三人。
而此时,天空闪电一划而过,随后天雷炸响,沉闷的空气里有丝丝凉风拂过。
“老板,要下雨了。”
“这雨下大点好呀,暴风骤雨的,才能惊醒人呀!”
“是呀,也该冲洗冲洗这些灰尘了。”
三人问答之间,雨点从天而降,当文峰和赖永强率先踏过了那条划线,雨点密密麻麻砸下,在车灯光照之下,更是看得清晰。
“老李,何捷,你们帮我看表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