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摆了摆手,语气近乎随意:“这些细枝末节,不重要。”
皇帝猛地一滞,闹出混淆宗室血脉、腰斩宗室子弟的滔天大祸,居然还不重要?
不等他质问,皇后又抛出一个问题:
“真正重要的是——太子凭什么能颠倒黑白,把堂堂正统郡王世子,硬生生打成假的?”
此事牵扯爵位传承、宗室正统,一旦揭发,必定彻查严查,半点马虎不得。
太子能从中动手脚,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二舅任职的刑部。
皇帝反应不慢。若是太子的算计成真,必然是刑部为他开路遮掩。
皇后:“太子无知者无畏,陛下呢,也觉得刑部,是刑部侍郎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她唇角噙着冷讽:
“您不妨猜猜,若是太子真的做成了这件事,臣妾能不能择一个最佳时机爆出,废了这位储君?”
“同样的道理,边疆重兵,您真的调得动吗?您知道军中多少副将、参将,都是世家层层安插、世代盘踞的人?”
“大军粮草钱粮,卡死在户部;军械甲胄锻造,卡死在工部刑司。”
“您以为强行提拔荣贵妃的兄长入驻军中,那支军队就成了陛下的私兵?”
皇帝为太子的胆大妄为愤怒,也没被唬住:
“你不必危言耸听!长泽在军中经营十年,根基深厚,绝非你口中这般不堪!”
听到这话,皇后没忍住,直接轻笑出声,笑意里满是嘲讽与怜悯:
“陛下,何苦自欺欺人?”
“真到二选一的时候,您的长泽,会选您,还是选太子?”
“还有,您方才处置荣贵妃之时,下手那般干脆利落、毫无半分迟疑。”
“陛下难道不知长泽最是疼爱这个妹妹,兄妹情深?”
皇帝眸色阴沉沉的,说出的话让皇后一惊:“怎么颠倒黑白呢?荣贵妃之死是你所求、是你所逼!是你害死了她啊。”
“朕对她的死,只有肝肠寸断。”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
“臣妾说要告诉您世家的算计的时候,陛下心里就打好算盘了,对吧?”
“您不想和太子决裂,不想失去荣氏一族的助力。”
“怎么缓和因为您之前疑心病重,弄僵和太子的关系呢?”
“找一个共同的仇人啊。”
“所以您要把荣贵妃之死扣在臣妾头上。”
“只要瞒住太子、其他人也不会知道真相,他们之间感情越是深厚情深、就越会变成您手里最锋利的刀,死心塌地跟着您,对抗世家朝堂。”
“臣妾也不可能解释清楚的,所有的话,都可能被看做是狡辩。臣妾的性子,也不可能委屈求全的追着他们解释,让他们相信。”
“陛下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白白得了臣妾的情报,还要转手把臣妾扔出去做吸引仇恨的靶子,只能说……够无耻。”
“您现在输就输在经营的时间太短了,要不然凭您的无耻不要脸,还真的有可能削弱世家,加强皇权的。”
皇帝闻言,神色莫名,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
他定定看着皇后,语气带着不解:“你句句针锋相对、字字咄咄逼人,可朕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惧怕,怨恨之类的情绪。”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倚仗不成?”
皇后微微颔首,神色坦然:“自然是有的。”
皇帝:“愿闻其详。”
皇后气笑了:“陛下方才摆了臣妾一道,难道就这般轻飘飘揭过了?”
皇帝没有半点尴尬:“这说的哪里话。”
“你与朕本就是交易合作。你要荣贵妃的性命,朕遂了你的心愿;朕要世家的隐秘谋划,你尽数如实相告。”
“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这难道不是一场圆满的合作?”
皇后眯眼反问:“荣贵妃的性命可不值这么多的情报,臣妾原话是要做唯一的太后。”
皇帝一哂:“皇后说的这些,当真以为朕无知无觉?”
“还是觉得朕听不出你先前说的掺了多少水?”
“皇后,朕就是资质再愚钝也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朕就是只听只看,也不至于真像个无知幼童一样被你的话术蒙骗。”
“若你们世家真能那么团结一致,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朕谈合作。”
“所谓的世家,也不是一家,你们真能互通有无,齐心协力吗?”
皇后神色不变:“心性,能力,眼界,见识……臣妾总要掂量掂量现在的您,值不值得合作才行。”
一股郁气在皇帝心头浮现,他同样没展示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身子歪了歪,让自己看起来更懒散松弛一些,说话的时候带上了几分笑意,调侃道:“看来朕的表现达到皇后的要求了。”
也许是短短时间内的交锋,当皇帝在皇后这里赢得了尊重,也许是皇后的又一次情真意切的表演,谁知道呢?
反正现在皇后认真诚恳,带着微不可察的叹息道:“何止是达到要求了呢,陛下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可怕。”
皇帝明明知道这种情绪不对,还是为了皇后的认可难以控制的感到雀跃。
他不着痕迹的轻舒口气,让这丝情绪随着呼吸涌出体外,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影响了,说了一句不该这个时候说的话:“总不至于还像当初被你耍的团团转。”
皇后神色疑惑的看过来。
像是毫不知情,完全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样突兀的说这句话。
皇帝心头一笑,当初输的不冤,他没有解释,皇后也不需要他解释,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自己刚刚说的,直接道:“试探结束,我们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