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耳尖一动,精准捕捉到方才那句关键字眼——太子的丑闻。
什么丑闻?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追问,却又飞快敛住心神,双眼微阖,用尽浑身力气才压下翻涌的好奇心。
他也算了解林楠的性子,若是此刻直白发问,对方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林楠不会拿他人的隐秘当谈资,更不会借着旁人的把柄算计牟利。
方才会不小心说漏嘴,纯粹是被自己一番话搅的心绪大乱、口不择言,才泄露出一星半点。
这般品性,此刻属实让他棘手难办,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心生踏实,谁不愿意与这样的人相交呢。
现下万万不能追问,只能装作未曾注意到,绝不能勾起林楠的防备之心。
既然已经抓住线索,还有大致相关的时间脉络在手,他就不信挖不出太子藏着的这件丑闻!
心中算计落定,三皇子反倒做起了好人,替太子说了几句好话,还贴心给林楠出主意。
法子说来简单:如今已经两头都沾上干系,往后最好两边同等交好,谁也不刻意疏远,做到两边都不得罪,在外人眼里自然算不上站队。
林楠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出路,只能点头应下。
三皇子故作忧心:“堂叔和我来往,太子会不会不高兴?”
林楠当即冷笑一声,满心闷气:“管他高不高兴!他爱怎么想便怎么想,我心里还憋着一肚子火气呢。”
见他态度坚决,三皇子便不再多劝。
他又不是真的在意太子的情绪,真要是能把太子气死,他背地里都能放鞭炮。
二人说开了,重新落座饮酒,说说笑笑,还不快活。
一晃几日过去,转眼便是除夕。
宫中除夕家宴,林楠身为宗室子弟按规矩必须到场。
他的席位偏僻,不起眼,正好落得清净。
宴席过半,推杯换盏喧闹不休,林楠耐不住闷,悄悄溜出了大殿。他不敢随意四处乱逛,只寻了近处一座凉亭,独自站着吹风醒酒。
没料到太子竟寻了过来,抬手从内侍手中取过一件暖披风,上前披在他肩头,语气轻斥:“刚饮了酒就站在外头吹风,明日若是染了风寒,看谁替你受罪。”
林楠此刻几分醉意上头,抬眼望着太子,嬉皮笑脸道:“真病了我就偷偷把汤药全倒掉,保管没人察觉。”
太子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瞧你这熟练模样,看来是个惯犯。”
林楠唔了一声,抬手捂住额头,不高兴的瞪着他。
太子见状又敲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还敢瞪我。我先前是不是叮嘱过你,少跟老三来往?你怎么反倒总跟他凑在一处?”
“这些日子我琐事缠身分身乏术,你这小傻子,三两句话就被人哄住了?”
林楠醉意上头,思绪搅作一团,抓不住重点,只不服气地回嘴:“你才是傻子!我不傻!”
太子挑眉:“不是傻子,日日同老三走那般近作什么?”
林楠愣了愣,反应好一会儿,认真道:“我觉得三皇子像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他心里憋着大招,铁定是要算计你。”
太子只淡淡一笑,全然没放在心上:“老三哪天不在暗中盘算给我添堵。”
“这次不一样,”林楠拿不住具体的证据,只能反复强调:“我说真的。我保证,跟上次的误会不一样!”
太子听了心底更是无奈,上次林楠也是说的这么信誓旦旦。
事后他腾出手来,自然要派人查一查,反复核实之后,不得不承认,是林楠自己思虑过重胡思乱想。
可偏偏就是林楠这场无端揣测,误打误撞捅破了林槿的身份——不光识破林槿实为女子,连她本是郡王府调换出去的身世,一并挖了出来。
太过巧合,当然引起了太子的怀疑,可无论怎么查,在此之前,林楠压根不知道林槿是谁,当年换子之事更是一无所知。
他也曾暗自疑心过林楠是否同林槿一样是重生之人,二人本是一母同胞,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往后他主动亲近林楠,也有一半心思是暗中试探,在闲谈间不经意提起唯有知晓未来的林槿才清楚的日常。
比如谈起林楠的世子妃人选,顺带提起一个现在未娶妻的宗室子弟,说他媳妇实在太厉害,他惧内什么的。
末了打趣林楠,你可不要跟他一样。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太子设下一个又一个语言陷阱。
林楠一一跳过,还反过来关心太子:“我觉得你的记忆都出现混乱了。这怎么行。殿下,您最近还是少和林槿接触吧。”
太子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和林楠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喜欢和林楠待在一起谈天说地轻松自在。
一来二去倒是生出几分真心,防备试探的同时,也心甘情愿为林楠多筹谋几分。
想到这里,太子自嘲,他的感情注定不可能纯粹,这会儿顺着醉鬼的意,敷衍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会多加注意的。”
再一次叮嘱:“不要跟老三走太近,他那个人从小就心思重,你玩不过他。”
林楠呆呆点头:“哦。”
太子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跟我回去吧。被人发现你长久缺席也不好。”
林楠乖乖道:“好。”
太子很满意他这种态度。
返程的路上,夜色静谧。
走着走着,林楠像是骤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轻轻扯了扯太子的衣服。
太子脚步一顿,侧过头,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林楠招手,示意他低头。
太子配合的将耳朵凑过去,压着嗓音轻问:“怎么了?”
林楠凑近他,用仅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大过年的,总归不宜办丧事。过了年,令仪就会缠绵病榻,出了正月,届时便会给各处报丧。”
太子:“嗯,你思虑周全。”
林楠垂下眉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与酸涩:“可我心里,有点难受。”
太子轻声宽慰:“林令仪的确是无辜受累。可她父母犯下的是株连重罪,她也是最终收益的。”
林楠眉头紧锁:“那换了孩子的农妇,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做出这般掉脑袋的勾当。”
太子气恼:“何止胆大,骨头还硬,临死不肯认罪。”
“她难不成以为只要不认,孤就会放过他们?哼。”
一个多月后,三皇子的手下带着几分激动道:“殿下,您交代的,属下终于查到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