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胸腔微微起伏,几番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堪堪稳住皇家体面。
可下一瞬,他骤然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指尖猛地收紧,攥住林楠的手腕的力道暗藏焦灼。
“堂叔和太子,很熟吗?”
不是关系好到一定地步,说不出这种话。
林楠坦诚道:“从前并不熟,只是近期来往稍多了些。”
呵呵。
三皇子眼底掠过一抹冷戾,后槽牙悄然咬紧。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定然是太子察觉他近期刻意亲近、拉拢林楠,这才故意横插一脚,从中作梗!
此前,他看重林楠的能力,想将林楠收入麾下的心思,不过五成。
可得知太子这番操作后,他拉拢林楠的执念,瞬间暴涨至九成!
能剩一成理智,还得感谢多年的皇家教育。
须臾之间,垂下长睫,掩去所有深沉心思,抬眼时已然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怜巴巴的:“那堂叔自己呢?也觉得我惹人厌烦?”
林楠没有半点犹豫:“自然不是。”
他与三皇子相处,从来没有半分不快与隔阂。
三皇子看着林楠故意道:“我懂了。是太子仗着权势,逼迫堂叔疏远我,对不对?”
他似是满心不解,低声控诉:“他怎么能这样?”
“堂叔又不是三岁稚童,在外交友何须向旁人报备?难道以后堂叔结交朋友,都要得到太子应允不成?”
果然,林楠眉头微蹙,面露迟疑,轻声为太子解释:“太子殿下并未用权势逼迫我。”
“我跟他是好友,他直白告诉我,不喜欢我跟你接触。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三皇子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却没让情绪控制理智,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极为聪明地没有问他和太子,在林楠心中孰轻孰重的蠢话。
林楠都为了太子躲着他了,答案显而易见。
而且就算能赢,他也不会问。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最禁不起反复掂量。
每权衡比较一次,重量就减轻一分。
三皇子退后半步,眸底盛满落寞,委屈道:“这样啊……可我是真的很喜欢和堂叔一起玩。”
“我们虽是叔侄,却同龄,平日里相处,和兄弟没什么两样。”
他眉心紧拧,满心不解:“而且侄儿始终想不通,朋友相交,本就该平等相待。堂叔何必事事处处迁就太子的心意?”
“今日太子不喜你我来往,你便疏远我;明日太子若不喜堂叔结交旁人,堂叔也继续疏远旁人吗?”
“后天若是连堂叔的喜好穿着都看不顺眼,难道堂叔也要事事迁就、悉数顺从吗?”
:呃……你想太多了,太子不会这般无理,更不会干涉我交友。”
林楠说到这里神色尴尬,小声辩解:“太子只是……呃……只是说你心思深沉、为人狡诈。”
三皇子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就听林楠急忙补充:“但我与你相处过,自然知晓你的品性。太子对你,不过是因为贵妃娘娘的缘故,心中存了偏见罢了。”
说着,林楠带着点感动的保证道:“你不用为我担心。太子不会管我结交什么人,更不会插手我的喜好。”
“是吗……”三皇子眸光微沉,一语直击要害,“那堂叔今日刻意疏远我,是代表郡王府,在我与太子之间站队了?”
林楠当场愣住,满脸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不过是单纯想交个合得来的朋友,简简单单的一桩小事,怎么突然就上升到朝堂站队、家族立场的高度了?
不等他理顺思绪,三皇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堂叔方才也说了,太子不喜欢我,从来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这些年我与太子明争暗斗,从来都不是我们二人的私人恩怨,是我身后的势力,与东宫势力的角逐。”
他定定地看着林楠:“堂叔已然成年,对外交际,一言一行从来不止代表你自己,更代表着整个郡王府的态度。”
“如今你为了迎合太子,刻意避嫌、拒我于千里之外,在外人眼中,这就是郡王府摆明了立场,选择依附东宫。”
这番话把林楠绕得脑子发懵,连忙慌张摆手辩解:“不是的!我们郡王府从来不参与站队!”
他急得语无伦次:“我是宗室旁支!不管是你,还是太子,你们日后……”
本能的咽下那些不该说出口的,继续道:“我们根本不会受到影响,怎么会站队呢?”
三皇子神色无奈:“堂叔同我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我自然知道你心思纯粹,半点没有要站队的意思,可外人不会这么想,流言揣测,从来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
林楠又气又无奈,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我干脆谁都不亲近了!既不靠近太子,也不避着你,总行了吧?”
三皇子轻轻摇头:“晚了。这段时间你与太子走的近,又处处避着我,其他人怕是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了揣测。”
林楠满心憋屈:“简直离谱!旁人交朋友的私事,他们也要指指点点、妄加揣测,未免也太闲了吧!”
“这便是我的处境。”三皇子眸色浅浅,漠然道:“我自出生起,十余年来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盯着。”
“寻常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做的时候可能什么都没想,落在旁人眼中,也能被强行解读出无数深意。”
他目光诚恳,并无半分要挟之意:“我说这些,绝非危言耸听。说实话,堂叔本是闲散宗室,从血缘上来说,都快要出了五服了,不会有人刻意盯着你,做什么都行,随性而为,无拘无束。”
“可如今不一样了。你阴差阳错,卷入了我与太子的纷争之中,和我们二人都有牵扯,你的一举一动,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我是真心将堂叔当做知己好友,才将其中利害悉数点透。我不愿看你稀里糊涂卷入纷争,被人暗中针对,还懵懵懂懂,不知缘由。”
说完,他看向神色难看的林楠,嘴角微勾,轻声问道:“这些利弊纠葛,太子从未同你提及过半句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楠的怒火,他又气又悔,脸色涨得通红:“没有!他半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自嘲道:“我是什么身份?和人家熟悉起来连一个月都没有,何德何能,值得太子殿下为我费心周全?”
他盛怒之下,口不择言道:“不过是为了遮掩自身丑闻,特意稳住我罢了!”
“什么知己好友,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