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
陆离刚刚坐稳，唇角便溢出了一缕鲜血。
他抬手擦去，心神沉入体内，才发现除了右手的伤势，连着几处经脉也有了细小裂痕。
方才催动一线天倾，他下意识沿用了本体运转源力的方式，尚未将术法打出去，经脉便已经承受不住。
破极天骨能够承受的爆发方式，落到素月这副身体上，便显得太过粗暴了些。
“习惯还得改……”
陆离看了看纤细的手腕，不由摇头。
“这具身体，可经不起本体那般折腾。”
随着素月近期记忆不断融入，她这些年修炼过的术法，陆离也已经掌握了不少。
只是看下来以后，多少有些无奈。
素月过去所修，大多偏向治疗、净化、清心与护持，真正能够用来杀敌的手段寥寥无几。
这也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修行方向。
可到了陆离手里，自然远远不够。
如今一线天倾初成，至少算是补上了最明显的一块短板。
杀伐手段已经有了。
接下来真正需要解决的，还是修为。
术法再精妙，也要有足够的源力去支撑。
若能将素月如今见神六重的境界继续往上走，再加上陆离一路厮杀至今积累下来的斗法经验，即便换了一具完全不同的身体，也未必不能与那些山海天骄争上一争。
想到这里，陆离重新闭上双眼。
时间继续流逝。
又是一日过去。
院中的禁制忽然荡起一层细微涟漪，一道七霞无声穿过阵幕，直接落进院内。
陆离有所察觉，缓缓睁开眼。
洛神衣已经站在那里。
她似乎刚刚回来，身上的七霞比之前稳定了许多，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陆离身上。
“听说你受伤了？”
“练功出了些岔子，并无大碍。”
洛神衣轻哼了一声。
“经脉都裂了几处，还叫没什么大碍？你修炼的是什么术法，值得这样折腾自己？”
以她的眼力，只看了一眼，便已经把陆离体内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说话间，洛神衣翻掌取出半株雪莲。
莲瓣晶莹如玉，一出现，院中灵气便明显浓郁了几分，正是她此行从寒汐泽带回来的东西。
“雪莲最珍贵的便是莲心，我已经炼化了一半。”
洛神衣抬手一送。
“剩下这半株，你拿去吧，对经脉伤势有些用。”
陆离感受到其中浓郁药力，却没有立刻伸手。
洛神衣见状，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
“怕我下毒？”
“那倒不至于。”
陆离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是无功不受禄。”
洛神衣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只要你愿意追随我，往后这些修行之物，自然少不了你的。”
说到这里，她重新恢复了七霞王平日里的姿态。
语气平静，却理所当然。
陆离摇了摇头。
“我没有追随任何人的习惯。”
洛神衣脸上的笑意淡了，冷声道：
“素月。”
“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如今被我所制，连生死都还在我手里，你拿什么来拒绝？”
陆离并没有被这句话吓住，只是抬眼与洛神衣对视，平淡道：
“你若真想杀我，早就杀了。”
“既然我现在还活着，便说明我对你有价值。”
“能够进入乱神煞，能够提前取得墟尘，这些都是你们现在急需的东西。”
“所以，至少在核心禁域开启以前，你不会轻易动我。”
洛神衣没有说话。
陆离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何必一定要分一个主从？”
“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的力量。”
“合作，反倒更合适如今的你我。”
“合作？”
“不错。”
洛神衣听完，竟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素月的用处，确实比先前更大了。
尤其魔离已然展露出恐怖的实力，远超十王的水平，姜太渊身上的禁制尚未彻底解开，眼下不宜与其正面交锋，反倒是素月能够提前深入乱神煞，把各大道域尚未完全析出的墟尘先一步取走。
只要墟尘提前落入山海手中，许多道域即便暂时让出去，也未尝不可。
真正决定核心禁域名额的，也从来不是那些道域。
而是墟尘。
陆离放缓了语气，继续道：
“我想，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闻言，洛神衣望着他，唇边多了些讥诮。
“区区圣天界一个见神六重的小修士，也敢开口和我交朋友？”
“身份是身份。”
“朋友是朋友。”
“至少，我们并没有非要成为敌人的理由。”
“……”洛神衣凝视着陆离，没有立刻开口，心中细细咀嚼着眼下素月这番话，倒觉得有些新鲜。
自从她登上山海王位，除了姜太渊，已然少有人敢这样同她谈条件。
眼前这女子修为不高，胆子却不小，明知道性命握在自己手里，仍不肯轻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