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伤着哪里了?”
陆离抬了抬右臂,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随之传来,这才发现,从掌心到手肘已经裂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不碍事。”
小缘却不敢大意,捧着他的手看了又看,还低下头,朝伤处轻轻吹了几口气,随后取出纱巾,仔细包扎起来。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沾着灰,发饰歪在一旁,鬓间还夹着一片枯叶。
陆离用左手替她将枯叶拈下,又顺手扶正发饰。
“小缘,方才吓着了?”
“没……没有。”
小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颊渐渐泛红,低头重新缠好纱巾,一时竟不敢看他。
小姐,何时这般细心体贴了?
从前素月待她也很好,只是性子清冷,极少亲手替她整理这些。
小缘摸了摸被扶正的发饰,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异样情绪,连方才摔出去时的狼狈,都顾不上计较了。
裴景衡站在稍远处,目光在那张尚沾着灰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好感更甚。
他在山海界也是十王之下有数的天骄,平日少有这样主动客气的时候,可素月是七霞王亲自带来的人。
方才那位王上去后山灵泉沐浴,带走了素月,两人的关系只怕比他先前所想还近。
待小缘包扎妥当,裴景衡才上前拱手,道:
“仙子,方才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可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
陆离看了一眼四周的废墟。
“是我运功出了岔子,连累了周围的人。损毁之物……”
裴景衡抬手止住他的话。
“几间屋舍而已,仙子不必放在心上。眼下还是先养好伤势,我另外命人替你安排住处。”
他随即招来一名执事,让人清点附近受伤的修士,又拨了一批丹药补偿被毁去住所的人。
外面还有些修士不肯离开,或是想看看方才那一击究竟出自何人,或是单纯想再瞧一眼素月。
只是见裴景衡亲自守在禁制外,又有巡天阁执事开始收拾残局,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那便多谢了。”
陆离轻轻一笑。
裴景衡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很快收敛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来。
“素月仙子不必客气。这是在下的传音符,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传讯于我。”
陆离接过,随手收起。
后方几名执事原本已经上前,准备领素月去新的住处,却被裴景衡扫了一眼,脚步纷纷停住,识趣地退了回去。
显然,这位裴大人准备亲自带路。
两人沿着巡天阁山道缓缓而行,小缘抱着素琴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陆离像是随口问道:
“你可知道洛神衣去了哪里?”
裴景衡稍稍迟疑。
“王上没有交代。”
“她的行踪,也不是我等能够随意过问的。”
陆离侧过脸,静静看着他。
那双眸子本就生得极好,此刻真正落在自己身上,裴景衡原本已经准备结束的话,硬是又多出了一些。
“不过……”
“我先前看见王上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去了寒汐泽。”
“寒汐泽?”
“嗯。”
裴景衡点头。
“那里靠近岚渊北境,与界海相接,常年寒潮不散。泽心生有一株雪莲,也是岚渊道域最珍贵的几样灵物之一。”
“此莲百年开叶,千年结心,对寻常修士用处倒还有限,可若是修炼一些冰,寒类的功法却是极其珍贵之物。又或是本源受损,炼化以后能够温养源海,对道伤也有些作用。”
陆离点了点头,洛神衣乱神煞虽解,但是源力却在施展出七霞天倾之后,损耗严重,或许便是因此而去寻此物了。
裴景衡继续道:“只是寒汐泽一直没被真正占据下来。”
“为何?”
“泽中,盘踞着几头妖王。”
“其中最强的几头,已经到了见神九重附近,而且极擅水遁。以前巡天阁统领岚渊时,也只要求它们不出寒汐泽作乱,很少真正深入其中。”
“听说那几头妖王与乱海某些高阶海族还有些关系,所以这些年来,无论巡天殿还是后来进入岚渊的山海修士,都没有为了些许资源与它们彻底翻脸。”
“乱海……”
陆离目光稍稍动了一下。
随着素月近期记忆逐渐融合,他对这个地方也不再陌生。
重天看似巡天殿一家独大,十六道域被山海牢牢掌握,可乱海一直都是例外。
那里没有寻常界海中遮天蔽日的海瘴,海底灵脉、海眼极多,也生活着数量庞大的智慧海族。
各族彼此分散,平日很少真正联合,可一旦有人在乱海大肆屠戮,反而最容易把那些古老海族全部惊动。
巡天殿这些年也始终没有真正将手伸进去。
陆离原本只是将乱海当作重天之中一片特殊区域,如今却忽然有了另外的想法。
山海十王一皇是一股力量。
童灵皓、火凡这些人是一股力量。
若乱海那些真正强大的海族也愿意出手……
对付魔离时,能用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有机会,倒是应该去一趟。”
陆离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前方的裴景衡也在此时停住脚步。
“到了。”
竹林尽头,一座小院依山而建。
院外有一条溪流穿过,屋舍周围种着不少灵竹与花木,看得出来一直有人打理,位置又比先前那处安静许多,附近几乎看不到其他修士,显然不是随手安排的地方。
陆离环顾一眼,道:
“倒是用心了。”
裴景衡摇了摇头。
“此处平日空着,胜在清净。”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多说一句:
“素月仙子这样的女子,住在先前那些寻常院落里,确实有些屈尊了。”
陆离没有接话。
裴景衡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识趣告辞,只在离开之前又提醒了一遍,若有事情可以直接以传音符寻他。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陆离才带着小缘进入院中。
没过多久,小缘又被关在了静室外。
她抱着琴站在门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敲门,只能闷闷地在廊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