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衣松口道：
“也罢，你既不愿做我的属下，就按你说的来。”
“只是，朋友这两个字，我不信。”
“既然你说合作，那便不能只靠几句话。你我今日，须立一份血誓。”
陆离看了她片刻，倒也没有拒绝。
“可以。”
洛神衣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七霞流转，在半空之中一笔笔勾勒起来。
起初只是几道简单符纹，可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四周天地灵气竟自行向这里汇聚，一枚暗红色血符悬在两人之间，符纹深处隐隐有无形道韵流动。
“此术名为‘同心道契’。”
洛神衣淡淡道：
“与星海中常见的心魔誓不同。”
“寻常心魔誓，大多约束某一件具体的事情，比如不得泄露某个秘密，不得伤害某人。一旦违背，便由心魔反噬。”
“同心道契却不一样。”
她抬手一点，那枚血符缓缓转动。
“它不规定你必须替我做哪一件事，也不会要求你无条件听命于我。”
“从契成开始，直到重天关闭以前，你我之间不得故意欺瞒，不得暗中谋害，不可做明知会严重损害对方之事……若遇互相之敌，也须尽可能相助！”
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誓言，更像是一份由大道本身见证的盟约！
洛神衣随手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了他。
“术法也一并给你。”
“免得你以为我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陆离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其中。
同心道契的经文并不算长，真正复杂的是立契以后与天地之间形成的那一层联系。
他一边参悟，一边将心神探入面前血符，很快便发现洛神衣所言基本不假。
寻常心魔誓的边界非常清楚。
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一旦碰线，立刻反噬。
同心道契，却要模糊得多。
它约束的是双方立契时共同认可的“盟友关系”。
不能欺骗。
不能加害。
不能明知对方陷入必死之局，还故意在暗中做一些小动作。
可除此之外，留下的余地依旧很大。
不愿意回答，可以沉默。
意见不同，可以拒绝。
甚至双方依旧可以各有秘密，只要没有故意用假话误导对方，便不算违契。
陆离将整篇经文看完以后，反倒觉得这种誓术有些意思。
约束并没有让人失去自由，却足以保证双方暂时无法真正背刺彼此。
只是……
陆离重新看向洛神衣。
越是如此，他心里的疑问反倒越重。
以她如今的实力，想要控制一个见神六重，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真正符合眼下局势的，其实应该是一份条件写得清清楚楚的心魔誓。
可洛神衣偏偏舍近求远，用了同心道契。
这门契约没有把任何一件事写死，约束的反倒是两个人在重天之中的关系。
这便意味着，她真正需要素月去做的事情，眼下还不能摆到明面上，甚至连具体内容都不方便提前留下。
所以，她才会先试探。
再拉拢。
最后又用一道对等的盟约，将两人真正绑在同一边。
陆离眼底若有所思。
“看来，她图谋甚大，真正想让我做的事，还在后面。”
而且那件事的重要程度，只怕还要超过墟尘，甚至超过她方才许诺出来的登仙名额。
陆离还在思索之时，洛神衣已经抬起手。
指尖划过掌心。
一滴泛着七彩微光的精血缓缓浮出，落进那枚血符之中。
嗡——
血符轻轻震动。
其中一半纹路随之亮起。
洛神衣看向陆离。
“到你了。”
陆离没有再迟疑。
指尖同样逼出一滴精血。
血液落入符中的刹那，剩余纹路同时亮起，两股精血在符心交汇，却没有真正融合，而是各自占据一半，彼此环绕。
下一刻，血符无声散开。
一半没入洛神衣眉心。
另一半，则落入陆离体内。
陆离神魂深处随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冥冥之中，多出了一道很淡的联系。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的洛神衣已经与自己处在某种特殊的盟约之中。
若其中任何一方真正背弃今日之约，那道看似平静的契印，便会立刻化作反噬。
洛神衣闭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神情明显轻松了些，抬手将那半株雪莲推到陆离面前。
“收下吧，此物与你修行的功法颇为相合。”
陆离接过玉匣，突然开口问道：
“你去取这雪莲，是为了自己疗伤，还是一开始便是替我准备的？”
洛神衣动作稍顿，沉默片刻，才冷着脸答道：“少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你如今实力太弱，便是得了登仙链的资格，也未必能走到深处。接下来尽快提升修为才是你的当务之急，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免得造化摆在眼前，你却接不住。”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明日随我返回核心区。至于你我的盟约，暂且不必让旁人知晓。”
她避开了雪莲之事，倒让陆离有些意外。血契刚成，洛神衣不愿回答，莫非此物当真是特意替他取来的？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收起玉匣，便将此事放到一旁。
“既然明日要走，今日便带我去一趟此地的乱神煞吧，先将此地的墟尘全部取出来。”
“为何这样急？”
“你觉得无天会就此罢手么？烬河周边几处道域，沉星由圣天界之人占据，余下这些地方，他会先取哪一处？”
陆离望着她，继续道：
“岚渊只怕未必能安稳多久了，既然你我都要离开，还是先将墟尘带走，免得日后再费周折。”
洛神衣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先前想着尽快赶回核心区，将魔离之事告知其他山海王，一时未将此事放在前头。
如今听他提起，便朝他的身上扫了一眼。
“你如今伤势未愈，还能深入乱神煞？”
“只要小心些，应当无碍。”
洛神衣略作思索，见他不像勉强，也就没有再废话。
“那便先取墟尘。”
霞光卷过，两人的身影随之消失在静室之中。
岚渊道域的乱神煞，大多聚在北面一处裂谷之内。
谷口终年黑雾翻涌，两侧山石遭煞气侵蚀，早已寸草不生，巡天阁在外围设了数重封禁，平日只派人远远看守，阻止附近修士误入其中。
洛神衣亮明身份，守在此地的执事便匆匆开启禁制，将两人引至谷前。
与葬神渊、神泣原相比，此地无论范围还是煞气浓度，都要逊色许多。
陆离在谷口稍作感应，确认素月的源力足以应付，便让洛神衣留在外面，独自向谷底而去。
月华护住周身，沿途煞气缓缓消融，他刻意放慢了源力运转的速度，一路倒也顺利。
只是谷中裂隙纵横，有些墟尘埋在山石深处，搜寻起来颇费工夫。
直至次日天明，陆离才将各处分支走过一遍，带着收集到的墟尘重新回到谷口。
这些墟尘，他尽数交给了洛神衣，并未私藏。
各处道域每五十年孕育的墟尘，数量大致相当，真要暗中扣下，未必瞒得过去。
何况如今知道了墟尘的用途，陆离便更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一份足以支撑登链的完整份额，以及进入核心禁域的机会。
这些，如今都被山海界牢牢掌握在手中。
眼下与洛神衣合作，彻底消除她的戒备之心，远比私下藏起一些墟尘更重要。
不能因小失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