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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你为何要这般绝情?为何偏偏传我《素心无垢经》?为何偏偏让我走上这条路,偏偏让我修这无情道?”
“你可知道……此道若成,我会忘情。”
“也会忘记关于师尊的一切。”
“大道前行,本就孤独。你若想要足以改变一切的能力,便注定要舍去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我替你选了路。而是这道,选中了你。馨月,该做取舍了。”
“师尊。”
“你可敢和我赌一场?”
“赌什么?”
“赌无情终会生情。师尊想让我走无情道,想让我斩去你,斩去情,斩去过去的一切……可我终究会有找回这些的一天。”
“赌注是什么?”
“我要师尊,以后每年都陪我看一次日出。”
……
……
琴声如天籁,宛转悠扬。
一滴泪落在琴弦上。
白莲上的裂痕,没有继续扩散。
相反,随着琴音一点点完整,那朵几乎破碎的莲花竟重新舒展开来,洁白花瓣一层一层盛放。
远处。
魔离的变化更加的剧烈起来。
“吼——!”
两柄魔刀同时剧烈震颤,那股已经开始衰弱的乱神煞猛然暴动,一部分疯狂向外涌出,另一部分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回体内。
魔离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
苍老。
暴戾。
疯狂。
几种截然不同的神情不断交替,仿佛那具身体之中,有不同的意识正在争夺最后的主导。
紧接着——
一点黑光从眉心亮起,黑色花瓣缓缓张开,直到一朵与素月眉心白莲极其相似的黑莲,彻底绽放。
黑莲出现的一刹那,附近所有乱神煞几乎同时沸腾。
白莲。
黑莲。
隔着破碎山河,遥遥相对。
魔离抱着头,身体不断颤抖,喉间传出的声音已经彻底不像先前那种毫无意义的兽吼。
“灭……天……”
两个字落下,洛神衣神情骤然一滞。
魔离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原本属于古老存在的漠然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凶戾与疯狂,属于魔离自己的疯狂。
“你能借我而醒……”
他的五指死死按入额头,嘴角却一点点裂开。
“却休想借我重生!”
黑火轰然爆发。
魔离仰头嘶吼,声音震荡群山。
“等我吞了你——”
“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
秦镇岳把握时机,魔离气息紊乱的刹那,他便已经欺身而上,镇岳极相残余的血气尽数压入赤刀,刀锋拖着一道沉重血光,当头斩落。
这一刀,秦镇岳几乎没有留下余力。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时,魔离猛地抬头。
那张脸上的痛苦还未散去,眉心黑莲更在白莲琴音之下不断明灭,可体内两股意志彼此冲撞所掀起的力量,反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约束。
轰!
大片黑火从体内炸开。
赤刀甚至没有真正碰到魔离,秦镇岳双臂便先一步剧震,刀锋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生生掀开。
紧接着,残破黑刀自下方横扫而来,他只来得及将赤刀挡在胸前,整个人便已经倒飞出去。
砰!
秦镇岳接连撞穿两处山壁,落地以后又向后滑出数百丈,才勉强以刀撑住身体。
“噗——”
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抬起头,脸上越发难看。
魔离的确出了问题。
速度慢了,第二柄魔刀也开始虚幻,体内气息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可那股力量依旧强得让人无法正面撼动。
洛神衣看到这一幕,她原本还想借着素月继续弹奏,看看能否让那股乱神煞进一步崩溃,此时立刻改变了主意。
“够了。”
七霞卷过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洛神衣冷声喝道:
“秦镇岳,走!”
秦镇岳擦去嘴角鲜血,明显还有不甘。
两王联手。
落到最后,竟要如此狼狈而逃。
这种事情若是在来烬河以前说给他听,他大概只会当成笑话。
可秦镇岳再狂,也没有狂到分不清生死,他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抬起头的魔离,最终还是低骂了一声。
“妈的。”
赤刀收入掌中。
“这笔账,老子迟早再来算。”
下一瞬,镇岳极相最后一点血气全部用在遁行之上,庞大身躯冲天而起。
洛神衣更没有耽搁,七霞铺开长空,卷住素月与小缘,数个闪烁之间已经出现在天际尽头。
……
顾守拙带着宁清漪已经逃到了远处,却忽然感觉听闻宁清漪的声音。
“放开我!”
顾守拙皱眉。
“宗主!”
“放开!”
宁清漪根本没有看他。
她死死望着远处那道站在黑火之中的身影,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方才那一声“灭天”,她听见了。
如今他依旧痛苦,依旧失控,甚至连眉心都多出了一朵诡异黑莲,可宁清漪就是看出了不同。
那种熟悉感回来了。
是他。
“魔帝……”
顾守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宁清漪声音越发冰冷,还带着有些激动的颤抖:
“顾守拙,速速放开我!”
“宗主,他现在依旧——”
“是他!”
她猛地打断。
附近正在撤离的合欢宗修士闻言,纷纷停下脚步。
宁清漪死死盯着远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回来了。”
顾守拙沉默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也转过身。
经历方才那场屠杀以后,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怕魔离的一群人,可此刻听见宁清漪这句话,还是有人停在了原地,隔着极远的距离,望向那片已经被打得几乎认不出原貌的山门。
顾守拙最终松开了手。
宁清漪落地的一瞬,便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宗主!”
身后有人惊呼。
她没有回头。
紫衣在残破山野之间疾掠而过,越过四处逃散的人群,越过一道道尚未熄灭的黑火,径直朝着魔离所在之处而去。
顾守拙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疯了……”
可说完以后,只提起剑,远远跟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