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燕窝热好了送了上来,司乡拿在手里小口小口的吃着。
另外两个一人捧着一碗面吃,给饥饿的肠胃充饥。
少时一起吃完,餐具被送进了厨房去。
几人开始重新讲话。
叶寿香打了两通电话出去,结束后对着好奇的两个人说:“从籍贯、年纪来看,她应该是一个老三民党人的女儿,那人听说月初的时候被牵连死了。”
“我同他父亲打过交道,是个一心坚持自由和革命的人。”
叶寿香说着说着叹起来:“可惜死了。”
原来是这样的来历。
覆巢之下无完卵,党争之下死伤无数是常事,除了声名最盛的那些人,更多的普通角色也只是普通的死去。
司乡也跟着叹了口气,又是为了信仰去死的。
“那她打的主意是?是想对卞毓崧下手吗?”谈夜声问。
司乡:“若是再想行刺,只怕不易下手吧。”
刚刚遇刺,必然防备森严,只怕任何人靠近都要被格外注意。
叶寿香又叹了一口气:“女艾、西施,自古都有。”
女艾,左传中记载的最早的女间谍,少康中兴的功臣。
西施,奉越王命入吴的美人,《墨子?亲士》将其与比干、吴起等真实人物并列,入吴宫的贡女,能在古书上留名绝不仅仅是美貌,必然也是死士。
叶寿香自顾自的说:“她本该在热孝的。”
本该在热孝,却来了上海,还要设计往京师去。
那女子看起来也不是痴傻之人,对于去了过后要经历些什么一定是有数的。
司乡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找小司也没有用。”谈夜声说到了重点,“小司没有孟司长家的请帖,也无法将人送到卞先生面前去。”
叶寿香:“请帖明天应该会送过来,孟司长本就是准备叫她过去的。”
谈夜声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好友,说:“就算是有请帖,可她一个女孩子,去给一个老男人送女人,这也不像样儿。”
“她是着急了。”叶寿香摇头,“唐科长应该是不想瞒着小司,至于她本人,应该是听到计划自己悄悄过来的。”
阿恒从厨房里出来回了楼上,过了一会儿抱着心爱的小熊出来,挨着姐姐坐下。
“你不如去睡。”司乡和他说,“我们再聊会儿也睡了。”
阿恒没动:“我陪着姐姐,姐姐你不要赶我啦,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好。”司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谁能拒绝乖乖的阿恒呢。
叶寿香看着两个人互动,嘴角升起笑意,讲:“你们感情真好。”又讲,“其实他们应该只是想叫小司你把人带进去。”
“不行。”谈夜声持反对意见,“太危险了,姓卞的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叶寿香也不再往下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你们让我想想。”司乡只觉得头疼,“叶先生你怎么今天出来了?他们这么快出院了?”
叶寿香:“我明天去警察厅报到了,行政科,小职员,先做着。”
“我后天去。”谈夜声在旁边讲,“也是小职员开始做。叶兄你怎么是小职员?”
叶寿香:“是有略高一些的,只是眼下风头还没有完全过,先苟且些吧。”
这一下子是两个人都有着落了。
司乡对阿恒讲:“还不快给你两个靠山行个礼。”
阿恒从善如流,对着两个人做了个揖,笑嘻嘻的:“请叶先生和小谈公子多多关照啦。”
“好说。”叶寿香嘴角含笑的应了,“有事大家商量就是。”
墙上的时针走到了晚上十点,不早了。
叶寿香还有话要说:“我听了些话头,只怕三民党在国内基业要保不住了。”
他这几日不是白忙的,虽然重要的会叫他出去,可多少听了些话头。
谈夜声听到这个,问:“不能是全国各地大力抓捕吧?”
真要是直接抓,那他们就待不住了。
叶寿香示意他稍安勿躁:“上海这边还好,留在京师的那些有声望的只怕要有麻烦。”
一鼓作气,北洋政府在掌握优势的情况下一定会乘胜追击的。
司乡想想后面的事,又想叹气,讲:“我今天遇到个日本人,就是玛丽老太太家里一起住的那个山本秀子。”
“她?”谈夜声意外,“她来中国了?”
司乡点头,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又刻意提到了那个未婚夫浅井松在日本大使馆的身份。
说完就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送你们。”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了,是真的不早。
谈夜声笑嘻嘻的:“叶兄走吧,司小姐要撵人了,唔,小司你也不留我们一下,都这么晚了呢。”
“走吧,回头等你娶了夫人来玩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司乡损了他一句,“孟司长家的宴会,你们会不会去?”
“叶兄说叫了我去。”谈夜声说。
叶寿香:“我要去帮忙打杂,若是有什么事,我们到时候一起想办法。”
几人勾兑了一下,该走的客人也走了。
关好门,司乡叫过来阿恒:“今天的话,你听明白了多少?”
“姐姐,会很危险吧?”阿恒不傻,他听得出来意思,“那个姑娘虽然很漂亮,可是她想逼你就是坏人。”
司乡笑笑:“不要生气,她是为了信仰。”
“那也不能逼你。”阿恒碎碎念,“逼我姐姐就不是好人。”
司乡轻笑着摇头:“我们可以不去,却不能攻击他们这样做。”她讲,“他们是有勇气的人,我们虽然没有那样大的勇气,但是绝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那姐姐要帮忙吗?”阿恒很担心,“会很危险。”
司乡没有立刻表态,回房去睡觉去了。
回房的司乡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凌晨的钟响起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困意。
脑子里一直是庄寒君和唐渊的事,还有时不时的闪出报纸上血淋淋的陈三千。
一夜翻来覆去,司乡认命的拉过被子蒙着头,绝情的不够彻底,可真是叫人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