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请帖果然送了过来,上面写着的时间是八月三十日晚。
司乡拿到请帖后在家反复了好一阵,到底是没有把握。
想了大半日也是没有主意,索性出门去走动一下。
松月茶屋是完全日式的风格,歇山顶、格子拉门、矮桌榻榻米,是完全的日式风格。
司乡到时已经有几个女人在里面,均用日语交谈,见着她进去,冲她用日语喊了一句。
“我来送份礼物。”司乡没有见到山本秀子本人也不愿多留,“劳烦转交山本秀子小姐。”
“你等一下。”其中一个用着异域腔调说着中国话,“她在后面。”
司乡就等了一下,果然见到山本秀子走着小碎步过来了。
“司小姐,你能来我真的非常高兴。”山本秀子先前一直是用英文和司乡交谈的,今天竟然用了中文来说话,“请务必留下来尝尝我做的寿司和刺身。”
见了面就不好立刻就走了,司乡扫视了一圈看见墙角有张小桌子,说:“那些我吃不惯,你给我来壶茶,我喝了再走。”
说罢往那角落去坐着,不与其他人说话。
茶水来得很快,老板要招呼其他人,任由她一个人坐着。
司乡也乐得自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自己完全听不懂的异国腔调。
坐了一阵,发现除了她和那几个日本男女,再也没有其他人,心里对这人的社交圈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几个日本女人聊了一阵后就都走了,山本秀子送了些包得精致的小礼物,回去到司乡那里坐下。
“你能来我很高兴。”山本秀子低了低头,“真是太谢谢你了。”
司乡抬手给她倒了杯茶,“不要多礼,你哥哥他们也没有来吗?”
“他在工作,要到下午六点才能过来。”山本秀子眼角含笑,“浅井君也要到那个时候才可以过来。”
司乡听她提到未婚夫,回想了一下那个严肃的日本青年,不由自主的又想到她这口流利的中文。
那么流利,短时间是不能练出来的。
司乡心中一动,同她说:“我们有句古话,叫夫唱妇随,你的未婚夫在使馆做事,前程似锦,想必过后是不会轻易回去的,这是不是代表你也要长留中国了?”
“是。”山本秀子点头,“他如果不回去,我就不会回去,不过也不一定,如果国家需要我们分离,那我们也只能分离。”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点失落。
司乡:“为什么说这样悲伤的话?你们如果结婚,他必然要尊重你的意见。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一定不想分离,那或许他也能争取不分离。”
“他是武士。”山本秀子说,“他的意志就是为国效力。”
司乡也无意交浅言深,便讲:“那如果你们在中国结婚,务必告知我,我来参加婚礼。”
“好。”山本秀子又是十分感激的样子,“你是我在中国唯一的朋友。”
司乡只是笑一笑,她并不想同一个日本人做朋友。
坐了一阵,外头日头偏西,司乡也不再留着,她该回家了。
山本秀子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正撞上一同过来的山本一郎和浅井松。
“司小姐。”山本一郎叫得挺亲切的,“欢迎你过来,不如吃了饭在回去。”
司乡听着他同样流利的中文,脸上浮起笑容:“不了,还有些事情,我还要回去准备衣服,明天晚上我有个宴会。”
哼,两个家伙中文说得这么利索,竟然在美国的时候从未暴露过,心机深沉。
司乡一直到回到家里的时候心里还在骂骂咧咧。
到了家,阿恒还没有回来,倒是白太太来了电话,说是想叫她去试试,也就是白太太自己动手给她装扮,让她看看手艺。
司乡听了突然福至心灵,叫来珍珍吩咐了一通,让她出去办事去了。
打发了她,又拿起电话给颜四打了过去。
一通忙碌过后,她靠着沙发闭上眼休息,梯子递过去了,能不能接得住就不知道了。
自己能力有限,唯有正当的来历才能叫一切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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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日晚,租界,孟家的宅子里灯火通明。
两个时髦的女郎在验过请帖后被放进去,到了院子里闲逛。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拜会一下主人家。”
洋装短发的小姐对着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女郎说,“不要乱走,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同我来的,我会快些回来。”
年长些的正是司乡,年轻些的当然是庄寒君。
她把人带进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至于能不能出得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能平安把人再带出去吧。
孟家的房子宽敞,司乡跟着佣人到了专门招待女客的茶室,静静的坐在角落听其他人讲话。
来的人基本上都不认得,认得的唐太太倒还没有来,她老老实实的坐着就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坐了没有太久,一个富太太带着佣人从外面进来,坐到主位上,笑容得体的同大家打招呼。
听了一阵,都是熟识的官太太富太太,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她这个小丁豆儿强。
“咦,这是你们谁家的姑娘?”孟太太挨个打了招呼后发现一个生面孔,“瞧着脸生,莫不成是你们谁家藏了女儿一直不叫我见?还是你们谁偷偷娶了儿媳妇。”
司乡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说的是她自己,忙站起来:“孟太太您好,我是司乡。”
“你是司律师?”孟太太挺惊奇的,“我早知你要来,刚还叫人去看,没想到你已经到了,你比我想的要年轻呀。”
孟太太十分和气,“你今天到底多大?我原以为你怎么也该有二十五六了。你别坐那里,坐过来些,挨着我们说话。”
一屋子太太十几个,再加上有些带了家里的女性晚辈,人是真不少。
司乡进来时不太想去跟陌生人打招呼就坐到角落,现在被点名,就往别人让出来的位置去坐得近些。
“司小姐,你有二十岁了没有?”孟太太亲切的拉着她的手,“我家孟司长说你医法双修,可厉害得很。”
司乡汗颜:“太夸奖了,其实只是在国外学过一段时间的护理,也就是做护士的工作。”又说,“我今年才二十二,就是从娘胎里开始学也不能把所有的都学完的。”
“谦虚了。”孟太太笑着夸她,“你已经是顶顶厉害了。”又对着相熟的太太们说,“你们想不到吧,这是我们的女律师,平时可都是报上才能见的,如今叫你们也见见,过后有什么需要,只管找她,包给你们办得漂亮。”